艾娜安静地伏在狱空背上,小手无意识地缠绕着它颈侧一缕特别柔顺的长毛,目光放空,望着前方无垠的碧绿草原。
尽管她刚才已经道歉过,也治疗过,也得到了大家的原谅,但此刻她心头那团名为“悔恨”的火焰却烧得更加灼痛。
恃宠而骄。
这四个字如同冰冷的尖锥,反复刺穿着她的灵魂。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一个被无尽宠爱和包容娇惯坏的孩子,一个仗着他人爱意就肆意挥舞情绪尖刺的任性存在。
维尔手腕上那两圈渗血、边缘泛着青紫的牙印,在脑海中反复闪现——那是她羞愤失控时留下的暴行证据。
赞恩龇牙咧嘴揉着腰背、金砂灰头土脸从岩壁里把自己拔出来的狼狈身影,更是在眼前挥之不去——那是她滥用力量、迁怒无辜的铁证。
羞愤?委屈?这些情绪在巨大的愧疚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维尔做了什么?他只是在她迷糊时,没有推开主动靠向他的自己!他甚至忍着剧痛让她发泄,低声下气地安抚她这个始作俑者!
赞恩和金砂做了什么?他们不过是说了几句嘴欠的玩笑话,带着善意的调侃和关心!金毛哪次不是护着她?金砂大叔那喋喋不休里,又藏着多少对她这个殿下的敬意和好奇?
而自己呢?
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羞愤的情绪轻易就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维尔成了宣泄口,赞恩和金砂成了迁怒的牺牲品,她甚至动用了时光龙的力量,用冰冷的禁锢和暴戾的拳头,去惩罚那些真正关心她、包容她的人!
这哪里是小太阳?
分明是浑身长满尖刺的荆棘!用伤害爱她的人来掩饰自己的任性和失控!
艾娜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滚的酸涩,这份迟来的清醒,伴随着尖锐的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可以愤怒,可以哭泣,可以撒娇,甚至可以因为维尔的坏心思小小地惩罚他一下……
但绝对、绝对不可以把矛头对准爱自己的人!
绝对不可以攻击他人!
这是最大的错误!
这个认知,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
艾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后怕和决心,差一点,她就让这荆棘彻底刺伤那些她珍视的羁绊。
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犯!
无论多么愤怒,多么羞愤难当!
这个念头在心底呐喊,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就在这时,另一段尘封的记忆,带着更浓烈的悔意,猛地撞入脑海——学院花园里,面对偷拍的赞恩,她同样是这般愤怒,同样是这般用圣域力量将他揍得嗷嗷直叫!
那次,她只觉得金毛活该,谁让他偷拍她的糗事!
可现在想来,赞恩对她,何尝不是一种带着调侃的亲昵?一种另类的守护?他冒着被揍的风险记录她的生活,除了那点变态猥琐的爱好,何尝不是因为在乎她这个妹妹的点点滴滴?
两次!同样的错误!同样的迁怒!同样的伤害!
更浓烈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艾娜,心脏剧烈收缩,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蜷缩在狱空背上,将小脸深深埋进它的毛发里,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这一次,不是为了撒娇或委屈,而是为了那迟来的、沉重的自我审判。
我不要再做这样的人了……
不要做那个被宠坏、只会伤害别人的任性小孩……
不要做那株用尖刺回应温暖的荆棘……
维尔,金毛,金砂大叔……赛琳娜妈妈……他们给我的爱和包容,不该成为我放纵情绪、肆意妄为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