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刚靠岸,咸腥的海风就裹着水汽扑过来,把林夏的头发吹得乱翘。远处的红树林像片绿色的云,树根在浅滩里盘根错节,露出水面的部分黑乎乎的,像无数只向上伸展的手。
“这树根看着吓人,”姜少用船桨戳了戳滩涂里的气根,“上面全是小孔,是用来喘气的不?”
蒋老汉的木筏慢悠悠跟在后面,蒋小鱼趴在筏边捞了只小螃蟹,举起来喊:“林姐姐你看!这蟹壳是红色的!”
林夏踩着滩涂往前走,脚下的泥又软又滑,还带着股海腥味。她掏出从湿地带来的菱麦种,摊在手心看——麦粒表面还沾着湿地的黑泥,在海风里微微发亮。“试试吧,说不定它们也能爱上这咸水。”
种麦的地方选在红树林边缘,退潮时能露出半片滩涂,涨潮时又能浸在浅水里。姜少和老周用树枝围了个简单的篱笆,防止涨潮时被海浪冲散。林夏把麦粒混着捣碎的红树林落叶埋进泥里,又浇了点过滤过的海水:“先让它们适应适应咸味。”
头三天,麦粒没动静。蒋小鱼每天都来扒开泥看,急得直跺脚:“它们是不是被咸死了?”
林夏却不急,指着篱笆外的红树气根:“你看这些树根,泡在盐水里照样活,还能长出新苗。麦子也需要时间变厉害。”
第四天清晨,蒋小鱼突然尖叫起来。林夏跑过去一看,滩涂上冒出了点点绿芽,嫩芽尖上沾着细小的盐粒,像撒了层白糖。更奇的是,麦根上长出了细密的白色绒毛,像裹了层海绵。
“这是它们长的‘盐过滤器’呢。”林夏用手指碰了碰绒毛,“能挡住海水里的盐分,只吸收水分。”
蒋老汉划着木筏过来,手里拿着个贝壳:“这麦比茭白还厉害!茭白碰了咸水就烂根,它倒好,还长本事了。”
可新问题很快来了——涨潮时,海水漫过篱笆,有些麦苗被淹了整夜,叶子第二天就蔫了。姜少看着耷拉的麦叶,皱起眉头:“这哪行?总不能天天守着捞麦子吧。”
林夏盯着被淹的麦苗看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她让藤蔓顺着红树的气根往上爬,织出一张倾斜的网,“这样涨潮时,麦苗能顺着网往上长,不会被全淹住。”
果然,下次涨潮时,麦苗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缠上藤网,叶片努力往上伸,露出水面的部分还在轻轻摇晃,像在和海浪打招呼。
红树林里的招潮蟹成了麦田的“常客”。这些小家伙挥舞着大钳子,总爱往麦丛里钻,把刚长出的嫩苗当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