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时,红树林成了天然的屏障。气根在风浪里摇得厉害,却没断,像无数只手在海里抓着。林夏他们躲在阿珠家的高脚屋,听着外面的风声像野兽在吼。
“麦子肯定被刮跑了。”阿海扒着窗缝看,眼圈红红的。
阿珠却很镇定,往火塘里添红树枝:“红树见过的台风多了,根扎得深,麦子跟着它,丢不了。”
台风眼经过时,风突然停了。他们赶紧划着独木舟去看,只见麦秆被吹得贴在气根上,却没断,叶片上还挂着被风吹来的红树花,粉嘟嘟的像撒了把花。
“它们在抱抱团呢。”林夏扶起一株麦秆,根须缠着气根,缠得死死的,“风越大,抱得越紧。”
阿海捡起朵红树花,往麦穗上插:“给麦子戴朵花,奖励它们勇敢。”
台风过后,麦秆上的红树花结了果,像颗颗小灯笼挂在穗旁。阿珠笑着说:“这是红树给麦子送礼呢,说明它们认亲了。”
麦子灌浆时,恰逢天文大潮。潮水漫过红树的气根,把麦田泡在半咸半淡的水里。麦秆在水里轻轻晃,像在跳一支慢舞,穗粒却在悄悄变饱满,泛着珍珠般的光。
“这麦比红树的胎生苗还厉害。”阿珠划着舟在麦垄间穿梭,手里拿着个竹筒,“红树的苗要在树上长熟了才落地,它倒好,直接在咸水里灌浆,还长得这么壮。”
她往竹筒里装了些海水,又掺了点山泉水:“我爷说,这叫‘阴阳水’,浇麦子最养人,你看这穗子,比别处的沉多了。”
阿海在舟尾用树枝划水,溅起的水花落在麦叶上,滚成水珠往下滴,滴进水里时,竟发出叮咚的响,像在弹琴。“麦子在唱歌呢!”他拍着手笑,“唱的是咸水歌!”
林夏摘下片麦叶,放在嘴里嚼了嚼,先是淡淡的咸,后是清清的甜,像把红树的坚韧和山泉的温柔都嚼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