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陷进红树林边缘的软泥时,林夏先闻到了咸腥气。不是河口的鱼腥味,是带着草木清香的咸,混着气根渗出的汁液味,在潮热的风里漫开。
“这树的根比河口的芦苇狠。”姜少推开车门,脚边的气根像丛生的手指,紧紧扒着黑泥,“听说能直接喝海水?”
老周从后备厢搬下麦种袋,河口带的麦粒还裹着层胶质,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试试就知道了。”他往气根最密的地方撒了把,种子落在根须间,竟被轻轻托住,没往下沉。
守林人阿婆划着木盆过来,银饰在耳间晃出细碎的光。“你们又来种麦?”她的声音像浸过海水,带着点沙哑,“这红树的‘胎生苗’会自己找水,你们的麦子,要不要学学?”
种麦的地选在红树群落的“呼吸带”——涨潮时淹半腰,退潮后露泥滩。林夏让姜少把麦种和捣碎的红树叶片混在一起,撒在气根的缝隙里。
“红树叶会排盐,”阿婆用竹篙拨开根须,“碎叶泡在水里,能让周围的盐淡些,刚好给麦子当‘入门礼’。”
阿婆的孙女阿月提着陶罐,罐里盛着过滤过的雨水。“爷爷说,红树根的水是甜的。”她往麦种上淋了点水,水珠顺着气根往下滑,在泥里砸出小坑。
三天后,退潮时露出的气根上,冒出了绿芽。最奇的是,麦芽的根须缠着气根上的小孔,像在吮吸什么。
“它们在喝红树的‘奶水’!”阿月蹲在泥滩上,手指轻点根须,“你看这水珠,从气根里渗出来,是淡的!”
林夏尝了尝那水珠,果然不咸,还带着点草木的清。“红树把海水里的盐排出去,留下淡水给麦子,这是在认亲呢。”
可涨潮时,小螃蟹顺着水流钻进麦丛,用螯钳夹断了几株幼苗。阿月气得用树枝赶,却被阿婆拦住。
“别赶,”阿婆笑着说,“蟹子吃腐叶,留下的粪便正好当肥。你看被夹断的苗根,是不是长出新须了?”
果然,断口处冒出的新根更壮,缠着气根往深处钻,像在说“这点伤不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