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转头望向正吆喝伙计卸货的江才:“行了,先回府?”
“这些家伙什,回头送燕王府便是。”
“搁花园里吧,我叫门房腾出空地来。”朱棣接话,“今儿日头敞亮,正好在园子里拍几张。”
闲话间,两人已穿过垂花门,进了燕王府。
可朱棣推门进屋,却不见徐妙云躺着歇息。一问才知,她嫌屋里闷,早溜到后园晒太阳去了。
那园子没种牡丹芍药,徐妙云不爱那些金贵娇气的玩意儿,偏爱山沟野坡上蹦出来的野菊、蒲公英,再加几垄青翠的菜畦。
眼下已是隆冬,北平风硬雪冷,偏今日天光敞亮,暖意融融贴着皮肉往里钻。
园中花草大多枯尽,只剩白菜、萝卜缨子还泛着青,顶着霜茬子挺立着。
朱棣踏进后园时,徐妙云正斜倚在藤编躺椅上打盹,鬓角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浮动。
脚步声一近,她眼皮掀开,眼神清亮如初。
见是朱棣,嘴角立刻浮起笑纹:“掐着日子算,我就知道你今儿准进门。”
转头瞧见朱雄英,她撑着扶手就要起身行礼。
朱雄英抢步上前托住她胳膊:“婶娘,我是串门来的,您再跪坐,可真把我当外人了!”
“哟?”徐妙云斜睨朱棣一眼,哼笑一声,“定是你这张嘴,又跟陛下嚼了什么闲话。”
“陛下您可别信他胡咧咧,我身子骨硬朗得很!”她拍拍腿,笑得眼角堆起褶子,“这人啊,就是操心得太碎。”
“什么陛下不陛下的,您再这么喊,倒像拿我当庙里供的菩萨了。”朱雄英笑着挽住她手腕,“多少年没一块儿吃顿家常饭了?今儿不讲规矩,只论亲疏。”
“叔父哪是瞎操心,是心里装着您,才慌了神。”朱雄英侧头望向朱棣,笑意温厚,“您二位这份情分,我瞧着,打心眼里眼热。”
几句话下来,徐妙云眉梢舒展,笑声也轻快起来。
她今年六十几,年轻时熬过苦,身子早早透支,如今满头霜雪,脸上沟壑纵横,却不再有当年的艳光,反倒添了三分温润、七分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