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笑了笑。
他立在大明皇城正门阶上,仰头吸进一口风——干涩、微尘、隐隐带铁腥气,是战鼓将擂的味道。
他顿住脚步,回身望向江才,笑容平静:“朕留下。国事千头万绪,不能因一时血气,把整盘棋搅乱。”
江才凝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至融进宫墙深处的光影里。
心头一热,敬意无声翻涌。他眼前这位帝王,不靠铠甲耀目,不凭马蹄扬威,却把担子往自己肩上压得最实。
他知道,危局之中,大明要的不是个摆样子的君王,而是能掐准时辰、踩稳步子、咬住牙关定乾坤的人——朱雄英正是这样一个人。
皇城正门前,江才与兵部侍郎僵在原地。
两人怔怔听着朱雄英斩钉截铁撂下“不出征”三字,喉结微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江才胸口发烫,从未料到,这位年轻天子竟能把“退”字,走得比“进”更沉、更重。
历朝天子遇藩镇犯境,哪个不是披甲登台、亲提虎符?威势要摆,人心要镇。
可朱雄英偏把战旗交给李景隆和孙传庭,自己坐镇中枢,不动如山。
兵部侍郎指尖掐进掌心,喉头滚动——这一仗,关乎社稷存亡,他本以为陛下必会策马南下。谁知,他竟把最难的担子,留给了自己。
为的是统全局,更是护京师。
“真真是明主。”江才低声道,声音轻,却像铁锤敲在青砖上。
兵部侍郎没吭声,只重重一点头。在他眼里,这决断没有半分犹豫,更无一丝软弱——那是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脊梁。
有这般君主,大明才有望重振筋骨。
皇城内外,空气绷得发紧,连飞鸟掠过都敛了翅。人人都嗅得到:战火已烧到城根底下。
可就在这风声鹤唳的关口,朱雄英站得笔直,下令如刃,落笔似钉。
江才与兵部侍郎心里清楚:他们是撑住朝堂的柱子,是顶住风雨的椽梁。
命可抛,责不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