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人已入殓,岂能掘棺剖尸?只得老朱亲自割指,以血代父。
他盯着盆中清水,猛地抽出腰间短匕,在拇指腹狠狠一划。
“嗒……嗒……”
两滴浓稠猩红坠入水中,缓缓晕开。
太医捧盆趋步上前,俯身靠近地上那具盖着素绢的尸身。
死人取血最难——皮肉僵冷,血脉凝滞,须得掐、按、揉、刺四法并用,才从指尖挤出一点暗红。
就在众人紧盯尸身之际,一名太医袖口微扬,指尖一弹,一星血珠悄然滑入铜盆,无声无息混入水中。
左右几人眼角余光扫见,互换神色,手下一顿,随即齐齐收势,捧盆转身,朝朱元璋稳步而来。
信国公府里,人人面色灰败。
一众淮西老将垂手而立,心里翻江倒海:“千万别融!千万莫融啊……”
不融,尚存转圜余地;
一旦相融,便是天塌地陷,再无回旋之机。
铜盆轻晃,水波微漾。
众人瞪圆双眼——
两滴血,竟如活物般缓缓靠拢,继而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满庭死寂,只闻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哐当”一声巨响!
朱元璋一脚踹翻铜盆,水溅三尺,血水横流。
“欺君!这是彻头彻尾的欺君!”他嗓音撕裂,手指直颤,“这血……怎会融?怎可能融!”
纵有万般预想,真见此景,老朱仍如遭雷殛,浑身发僵。
几名太医“扑通”跪倒,额头抵地,无人敢抬一下眼皮。
朱棣跨前一步,声沉如铁:
“滴血认亲,古来亦有误判。史册所载,何止三五例?父皇,此事未必可信。”
跪在最前的太医声音发颤,字字如咽:
“燕王殿下……两血不融,或非至亲;但若相融,必为骨血。此乃《脉经》《千金方》所录,历代医家亲验,绝无虚妄……”
朱元璋身子一晃,踉跄跌坐于地,面如枯灰,眼神空茫,久久不能言语。
满庭淮西勋贵,个个如泥塑木雕,望着瘫坐的帝王,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