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厅堂深处忽起一阵惊叫:
“太医!快来看太子爷!”
“浑身烫得像烧红的铁板啊!”
几名宫娥提裙奔出,鬓发散乱,脚步踉跄。
那声嘶喊,如针扎耳,终于将朱元璋从混沌中生生拽了回来。
老朱瘫坐在信国公府厅前的青石阶上,眼窝深陷,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头:
“刘三吾。”
人群里,刘三吾脊背一僵,像被冰锥刺中后颈。
他一步跨出,袍角带风,垂首叩地:
“臣在。”
“拟旨——江宁县令方孝孺,操守端凝、才识清峻,擢翰林院编修,授文华殿学士衔,兼中书舍人。”
“皇后凤体违和,诏在京诸王,即刻入宫侍疾。”
“秦、晋、燕三藩,位冠宗室,当为表率。天家骨血,岂容疏离?准其宿于宫中,以尽晨昏之礼。”
“天下诸王,皆太祖血脉所出,自当亲奉汤药。若有托辞不至、逡巡观望者,削爵夺土,押赴凤阳高墙圈禁!”
“八百里飞骑急递——昌平镇三万精锐,火速移防太原镇!”
“太原总兵王坤一,调任大同;原太原镇各营,尽数西调延绥!”
“延绥诸部,即日起协防昌平!”
……
刘三吾提笔悬腕,指尖微颤,墨珠将坠未坠。
延绥、昌平、太原——九边咽喉,三镇雄兵,更是秦、晋、燕三府赖以立足的刀锋所在。这一纸诏令,分明是抽筋断骨,拆旧建新:将帅不知麾下兵卒姓甚名谁,兵卒不识新任统帅何年何月上任。朝堂之外,再无人能号令边军一兵一卒,唯余圣意如铁,悬于九霄。
可朱元璋仍没停。
他喉结一滚,声音沉得发哑:
“凉国公蓝玉,跋扈恣睢,蔑视纲常。念其往昔战功,削国公爵,降永昌侯,岁俸二千五百石。”
话音落处,他顿了许久,指节在膝上缓缓叩了三下。
“着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司会审胡惟庸旧案,清查党羽,肃清余孽,务使朝堂澄澈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