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早把迁都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应天确是龙盘虎踞之地,可终究只是权宜之计——既无雄关拱卫,又缺沃野支撑,更挡不住北面寒流与南来瘴气。真要定鼎天下,非得另择一处山河形胜、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之地不可。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对朱标这份警觉倒是略略颔首。
可转瞬又沉下脸来——这孩子还是太嫩。
迁都哪是拍脑门就能落地的事?没个七八年绸缪,光是清查田亩、重绘舆图、调拨匠役、整修驿道,就得让六部忙得脚不沾地。更别说朝中那些老狐狸,嘴上称颂圣意,暗地里早把应天经营成了铁桶一块。真要动,怕是未出宫门,弹章就堆成小山了。
朱元璋倚仗的,不过是如今自己一言九鼎、无人敢捋虎须。
这才硬要在咽气前,把这事钉进青史。
换作朱标坐上龙椅?迁都?不如先稳住东宫那几双眼睛再说。
他给朱标留下的,不过是最后一点体面——替他扫干净前路,好让他走得不那么狼狈。
可这儿子偏生拎不清轻重,总以为只要跪得端正、说得恳切,江山就能稳如磐石……
......
“咱们真就束手无策了?允炆,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最后一搏!错过这一回,再没人替咱们递刀子、递梯子!”
吕氏攥着朱允炆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母子俩的心思,此刻像揭了盖的蒸笼,热气腾腾、无所遁形。
可单靠他们俩,想掀翻这盘棋局?
这几日,吕氏悄悄遣人叩遍旧日门生府邸,密信塞进轿帘、银票裹在药包里送进后门……结果呢?不是闭门谢客,就是推说抱病,连茶都没让喝一口。
头一回,这对母子真正尝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滋味。
“横竖是死局,那就干脆赌一把大的。”朱允炆扯了扯嘴角,笑意发冷,“大哥如今权势熏天,哪怕被贬出京,满朝文武照样绕着他走——谁不怕他翻脸时那一记黑刀?可再狠,他也还在应天的地界上!”
他指尖蘸了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写下一个人名。
吕氏盯着那三个字,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都滞住了。
“眼下,唯此一招能破局。除此之外,咱们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可万一露了马脚……”
“身首异处?”朱允炆反倒笑出声来,“我早不是什么太孙了——连命都是捡来的,还怕什么掉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