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才把心里那本账,一股脑倒了个干净。
此刻,非得把水搅清、把路踩实不可。
撤资看似稳妥,稳赚不赔。
但里头的弯弯绕绕、暗桩伏线,是否真经得起细查?是否真能全身而退?
还得拿眼睛盯着,拿手摸着,一寸寸验过才算数。
“这一回,我替你兜底。
但下一次——可未必还有这运气,也未必还能赶上这机会。
你得自己把这笔账,算到骨头缝里去。”
“我没法保证每次都能替你把事扛下来。”
“所以,这担子你得早些挑起来。”
“你现在是大掌柜——大掌柜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江才听朱雄英这话,心里反倒一亮。
他琢磨明白了: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而是要把账理清、人稳住、局控牢。
既不能让官府吃亏,也不能叫百姓寒心;既要堵住粮商的歪门邪道,又得腾出手来把后续全盘捋顺。
这事难,真难。
光靠拍脑门不行,非得细想、细谋、细布才行。
朱雄英这几句话,像一瓢冷水浇在他后颈上。
他忽然记起,自家生意再硬气,终究是主子爷罩着的。
没这层庇护,他江才连粮仓大门朝哪开都未必摸得清。
这一回,他没跟着那帮粮商一道压价断供,也没对围在衙门口的百姓甩冷脸。
若真那么干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他脊背一凉,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可也正是这凉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自己这身官袍、这副腰杆,是靠着谁才挺直的?
一时得意忘形容易,守住本分却难。
好在他这会儿,心还稳得住。
“这些弯弯绕绕,我心里门儿清。”
“所以我绝不会给主子爷捅天大的篓子。”
“旁人怎么想,我不去管。但就我江才而言,绝不做那吃里扒外、脚踩两条船的事!”
“有些事,确实不简单。”
“可有些事,也真没那么玄乎。”
“归根到底,不就是多扛一点、多跑一趟、多担一分么?”
“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但凡主子爷开口,要做什么,我们二话不说,干!”
江才比那些穿绯袍、坐公堂的官油子明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