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一席肺腑计,暗探账中诡!

朱雄英终于开口,声音轻快起来,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笃定:

“您只管喝茶、遛鸟、逗孙子,旁的都不用管。我何曾要您豁出命去换什么?又何必为了几粒老鼠屎,硬把整锅粥都搅浑?”

他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却落地有声:

“改规矩也好,调人事也罢,我心里都有数。既然有数,又何苦拉您一起蹚这滩泥?您安安稳稳坐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衬。”

朱雄英铁了心,此刻绝不肯松手放走蓝玉。

在他眼里,蓝玉不只是舅姥爷,更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面的支柱。没了他,朱雄英真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朝中无人可倚,军中无将可托,连说话的分量都轻了三分。这种局面,他断然不能容。

哪怕如今弹劾蓝玉的折子已堆满通政司案头,像雪片似的接连不断;哪怕御史台那边连日上本,字字如刀、句句带刺,他仍咬紧牙关,半步不退。出卖至亲?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大明票号后院账房里,江才正俯身翻检一摞摞刚送来的账册。

这是各地工坊陆续呈上的核对底账,纸页厚实,墨迹未干,有的还带着江南梅雨天的潮气。数目之多,叫人乍看就眼晕。按惯例,这类账目早该直送户部,由户部主事逐笔勾稽、复核入库。可这一回,却全数转到了票号账房——连封条都没拆,原封不动地压在了他案头。

他眉头越拧越紧,指尖停在一页“金陵织造局”明细上,喃喃道:“往年从没这规矩……怎么偏今年,连核算权都交到咱们手里来了?”

旁边一位老账房放下算盘,慢悠悠接话:“可不是嘛!咱们只管兑银记账,哪干过查账的活儿?真要一五一十审起来,怕是连账本边儿都摸不透。”

另一人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再说了,这些账目……太‘干净’了。一笔笔进出分明,进项有据,销项有凭,连铜钱尾数都对得齐整。可越是挑不出错,心里反倒发毛——您说,真有人能把黑账做得比白账还亮堂?”

江才没应声,只把账册又翻了两页。确实,每笔银钱流向都清清楚楚:某月某日,某厂收生铁若干,价银若干;某日发运京师,运费、损耗、税银,列得一丝不苟。可锦衣卫前日密报里那几行小字,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各厂管事上下勾连,虚设工料、挪用公帑,账面平如镜,底下烂成泥”。

他盯着那行“水泥厂三月采石款:纹银三千二百两”,久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