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向案头新呈的岛国舆图。
距明军登陆,已满一月。
这三十日,未进一寸新土,反失七城,折近百人,耗粮逾万石,损马三百匹。
……
韩成林在一阵干渴中醒来。
喉咙发紧,舌根发苦。
睁眼是低矮的茅顶,身下是粗草铺就的床铺,稻梗扎得肩背生疼。
左肩火烧火燎地疼。他侧头一看,伤口已被布条密密裹住,可最上层白布边缘,正慢慢洇开一小片暗红……方才翻身太猛,裂开了。
“这是……哪儿?”他按住太阳穴,脑仁嗡嗡作响。
片刻后,记忆撞回来:那天失散,子弹打光,七八个穿黑甲、挎长刀的岛国武士追进山坳。他滚下陡坡,再睁眼,就到了这儿。
有人救了他。
韩成林心口一坠。
救他的不是明军袍泽,是岛国本地人。
若真是自家弟兄,他早该躺在营房里……干净、有药、有人照看。而不是躺在这间低矮的土屋中,身上缠着粗布,腿上刀伤深得见骨。
门帘掀开,一个女孩探进头来。见他睁眼,眼睛一下子亮了,小步跨进来,蹲在床边,嘴唇动得飞快。
韩成林听不懂。一句日语也没学过。
他右手猛地一抄,摸到了枕边那杆火铳。
这东西从开战起就没离过手。晕过去前,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人可以倒,枪不能丢。战场上,枪比命还烫手……丢了它,等于自断脊梁。
女孩凑近了些,歪着头盯那乌沉沉的铳口,像看一件新奇的木雕。
韩成林下意识偏了偏枪口,随即想起弹药早打空了。苦笑一下,把火铳搁回身侧。
“……”女孩又开口,手舞足蹈,声音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