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林只摇头。
她急了,转身就跑,布鞋啪嗒啪嗒拍着泥地,眨眼没了影。
韩成林脊背绷紧。
怕她喊人来。怕门外冲进几个矮壮武士,一脚踹开板门,拖他走。怕他们用竹签扎指甲、用烧红的铁条烫脚心,逼他说出大明水师驻防、火器配额、登岛路线……
可他只是个扛旗的兵,连千户姓甚名谁都说不全。
身上值钱的,也就这杆火铳,还有那副残破的鱼鳞甲……胸前裂开一道斜口,左肩甲叶被砍飞半片,血痂糊在铁鳞缝里。若非这甲硬顶了一记,他早死在滩头了。
他撑着火铳想站,膝盖一软,又跌回去。右腿使不上力,左脚刚沾地就发颤。试了三次,额上全是冷汗。
最后他抽出腰间短匕,咔一声卡进铳口下方的刺刀槽,刃尖朝外,横在胸前。
真来了人,就拼到断气为止。
他问过自己:怕不怕死?
怕。怕得睡不着,怕得梦见娘站在村口哭。
也想过,若真被绑了,不如张嘴就说……说粮船几时靠岸,说哪几处礁石能绕过巡哨,说火药怎么防潮……换顿饱饭,少挨几棍,也算值当。
可此刻火铳在手,人醒了,念头反倒没了。
没再想过投降两个字。
他攥紧铳托,肘抵膝头,肩膀微沉,是校场练了三年的迎敌架势。
片刻后,女孩端着一只粗陶碗回来,里面盛着清水,水面浮着几粒草籽似的浮尘。
她身后空荡荡,没人跟着。
韩成林喉结滚了滚,接过碗,仰头灌尽。
女孩笑起来,眼角弯成月牙。
见他仍听不懂话,她双手合拢,做捧碗状,又指指自己肚子,再指指灶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