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事拖不得。得立规,得划线,得定死每一样辅料能进什么食品、加多少、怎么检、谁来查。
朱雄英已下令工部、户部、大理寺合拟《食货验则》,三月内颁行天下。
首条即写:“凡入食之辅料,非经验准,不得入市;凡用量之限,以克计,以秤核,以录存档。”
不准含糊,不许通融,不许讲情。
规矩定下来后,另一重实效随之显现:执法者再难寻隙取巧。
律令最怕含混。
一模糊,便生出弹性;有弹性,便有人借机行事……查案可偏斜,断案可松紧,罚与不罚,轻与重,皆凭一张嘴。
但凡事也不能一味死扣。
世情千变,人命关天,总有些事,硬套条文反而伤理。此时便需留一分余地,容人情、顾实情、体恤非常之需。
这分寸如何拿捏?得靠文官。
他们熟典章、通民情、晓利害,日常推演、实地勘验、反复校订,把空泛的条文落成可操作的细则。大方向不动摇,细处却要常调常新。
朱雄英将此事交由六部会同都察院主理,每月亲阅进度,择三处州县先行试用。改政如行舟,急橹易翻船,稳舵缓进,方能致远。
他偶有默然:皇权与文吏,朝堂上常是针锋相对;可若真撤了这群人,文书无人拟、钱粮无人核、讼案无人理、边报无人译……国事立时停摆。只是这帮人笔锋藏刃、章程裹沙,今日奉旨办事,明日便可能捧出一本《祖制考异》来,叫你哭笑不得。
……
“应天至溧水的铁轨,通了?”朱雄英抬眼,声音微扬。
“回陛下,已验毕,车可驰行。”
三个月前动工,百里路,起于应天府东门驿外,止于溧水县城南关。骑马快马加鞭,一日之内可返;而今铁轨铺就,机车待发……这是大明第一条能载人走货的铁路。
若试运无误,全国筑轨便将提上日程。钱粮户部已列支,民夫则从屯田卫所与流民安顿营中征调,早有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