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未等吉日,未设彩棚,未排仪仗,径直出城。
铁轨尽头,蒸汽机车静伏如铁兽,黑亮车身映着日光,锅炉口微有白气蒸腾。他步履加快,踏上站台,抬手一指:“点火,开车。”
匠役不敢迟疑,引燃炉膛。火苗腾起,水汽升压,连杆咬合,轮轴转动……机车低吼一声,缓缓前移。
此前已试车二十余趟,各段轨距、接缝、坡度、制动,皆验过三遍。
浓烟自烟囱喷出,朱雄英望着那团翻涌的灰白,心口一热。
他记起来了。
幼时坐过绿皮车,车窗开半扇,风扑在脸上,铁轨声是“哐当、哐当”,节奏分明;后来也见过老式蒸汽机车,在博物馆锈迹斑斑的玻璃罩里,却没这股活气。眼前这辆,喘着粗气,抖着身子,是真的动了。
车厢只有一节,专为御乘铺设:厚绒地毯、黄绫软垫、铜框玻璃窗,连茶几都嵌了紫檀。
朱雄英环视一圈,眉头微蹙:“怎么没备旁座?”
随行礼官一怔,忙道:“回陛下,此为初造,唯供圣躬暂乘……”
“暂乘?”他摇头,“日后出行,岂能只朕一人坐得安稳?左右侍从、军士、文书、医官,哪个不是站着跑断腿?一趟溧水来回,够累趴半朝人。”
话音落地,没人接腔。
他摆摆手:“罢了。头回上车,不讲旧规。诸位都坐下,别杵着。”
众人迟疑片刻,见内官先矮身落座,才陆续挨着软垫坐下,脊背仍挺得笔直。
“放松些。”朱雄英望向窗外,“车行平稳,不必拘束。说说,坐这铁车,心里什么滋味?”
“陛下!”工部郎中霍然起身,语速急促,“臣方才数了,自鸣钟才走七刻,车已过三里岗!比驿马快出两倍有余!”
“陛下,”兵部主事探身问道,“这机车全速,究竟能跑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