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期间政务全由内阁担着,实在拿不准的,才飞鸽传书请示。他一落地,先翻的不是奏报,而是户部刚交上来的恩格尔系数汇总……六万人抽样,从朝中大员到边关佃户,一个阶层没落下。
报告摊在案上,朱雄英盯着那串数字,久久没说话。
全国平均五十五。按理说,五十到六十,算温饱线之上。百姓肚子不饿,屋檐不漏,这已算难得。
可往下细看,就沉了心。
应天府最低,三十六……这儿是天下枢纽,新法先试、新货先到、新工先招,日子自然宽裕。
可北边有些村子,七十一……一家老小一年挣的钱,七成花在吃饭上。剩下三成,连件厚棉袄都扯不出来。
“难啊……”他指尖敲了敲纸页,声音低下去,“真难。”
比这更揪心的,是南北之别。
南方大多压在五十以下,北方过半地区稳稳踩在线上,甚至往上蹿。至于七十那档,南方压根儿找不着影儿……连深山里的苗寨侗寨,因通了路、来了商队,拿兽皮换盐铁、换布匹,日子也过得踏实。
这一趟,朱雄英心里透亮:大明表面齐整,底下沟壑纵横。
有人觉得读书人不掐架了,南北就算融了?糊弄自己罢了。
科举名额均了,可北地学子到了扬州,看见茶楼里跑堂的小哥都戴金表、住瓦房,能不愣神?
北边商人南下做买卖,常在酒馆里喝着喝着就红了眼眶:“咱那儿米卖八文一升,这儿米才六文,还管送上门!”……回去?不回了,就在这儿落脚安家。
南方商户嘴上不说,背地里咬牙:“抢什么抢?抢完了我们吃西北风?”
同行是冤家,南北更是老冤家。
冤家之间,哪是几句圣旨、几场宣讲就能抹平的?
回北平的路上,朱雄英撞见两个商人吵得面红耳赤……一个自认是北直隶人,一个咬定自己祖上三代都在松江府扎根。两人话不投机,火药味越来越浓,最后被路人劝开,没真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