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三十六和七十一

朱雄英微怔,随即笑了:“还真没遇上。”

“嗐!话本全是哄人的!”

“倒也不全是假的。”他语气轻缓,却带着分量。

夏子暄一下坐直了:“真的?!快说快说!我耳朵都竖起来了!”

早些年,大明确有这号人。官府名义上管得严,可底下照样有人钻空子、踩底线。太祖爷在位时,剥皮实草悬在衙门门口,贪官照杀不误,可杀完一个,又来两个……根子扎得深,哪是几道律令就能铲干净的?

后来考成法、绩效法层层压下去,才慢慢把歪风扳正了些。

没遇见夏子暄之前,朱雄英独自出门,还真撞见过不少:有乡里横行的痞棍,有收钱不办事的县吏,有把差役当私兵使唤的主簿……林林总总,数都数不过来。

他略一琢磨,挑了个最带劲的讲:“那就说个不知死活的恶霸吧……和话本里描的几乎一模一样,欺男霸女、强买强卖,连县太爷的告示都敢撕。”

他讲的是微服巡访时的事:那人见了穿绸衫的“富家公子”,还当好拿捏,拍桌子叫嚣;等听说对方是太子,当场腿软跪地,磕头磕得额头冒血;更有个狗腿子转身想溜,被自家老爷一把拽回来扇耳光:“还不快给殿下磕头?!你爹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夏子暄听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笑:“那他后来呢?”

“发配辽东修驿道去了。临走前哭嚎说‘小的再也不敢了’,可朱雄英只回了一句:‘不敢?晚了。’”

她笑得直揉肚子:“这句绝了!”

朱雄英没直接回应天府,一路走走停停。

一是几十个时辰闷在车厢里,骨头缝都发酸;二来单靠北平一地,看不出全貌,得顺路多瞧几个地方……州县、集镇、水陆码头,哪儿人声旺,哪儿就藏得住实情。

这一路看下来,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多数百姓能吃饱,但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一场病、一次旱、一匹马倒毙,家里立刻揭不开锅。

小农日子,本就如此……粮仓里存着半年口粮,床底下压着半吊铜钱,哪天塌了,就是塌全家。

而且他去的这些地方,离铁路近,算是沾了光。若换作那些偏僻县乡,既不通火车,又缺商路,日子只会更紧巴。他没亲眼见,心里却门儿清。

回到应天府,已是整整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