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再说。”
铁柱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他没追问。到了再说就到了再说。问多了也不会凭空变出来一锅白米饭。
车队继续往南。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院子。围墙是砖砌的,倒了半截,砖头散了一地,长满了枯草。铁门歪着,只挂着一边,另一边的合页断了,门板斜搭在墙垛子上,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院子里面有几间大仓库,铁皮屋顶,锈成褐红色,太阳照上去刺眼。
陈新阳把车停稳。闭眼。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搭在太阳穴旁边。
三秒。
五秒。
“空的。没活人。没诡异。”
铁柱第一个跳下车。脚落地踉跄了一步——饿了两天,腿上没劲儿了。他稳住身子,扛着钢管就往仓库里冲。
里面黑。
窗户碎了大半,但外面糊着一层什么东西,光透不进来几分。地上扔着几张破桌子,桌面翘着边儿,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几把椅子东倒西歪。货架倒了两个,横在过道里,上面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铁柱转了一圈。踢了踢角落的纸堆。翻了翻倒着的货架。空的。全是空的。
他站在仓库中间,钢管杵在地上,仰着头,喉结滚了两下。
出来了。
“空的。啥也没有。”
大福跟着进去翻。比铁柱仔细。他蹲下来,把角落里的杂物一件一件拨开。纸板,破布,几个空罐头盒子——里面干净得能当镜子使,连油星都没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要走。
脚底下硌了一下。
硬的。
他蹲回去。扒开底下的碎纸。一袋盐。塑料包装,灰扑扑的,压扁了,但封口还在。他捏了捏,手感对。捡起来吹了吹灰,撕开一个小口,拿指头蘸了一点放嘴里。
咸的。正经盐。
他把盐揣进怀里。走出去。
“找到啥了?”铁柱眼睛盯着他的手。
大福把盐掏出来。
铁柱看了。
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喉结滚了一下。
“又是盐。”
他蹲下来,钢管横在膝盖上。“盐不能当饭吃。”
韩飞没进仓库。
他在院子角落里。一堆废铁。锈得面目全非的零件堆成小山,上面爬着干枯的藤蔓。他把藤蔓扯开,用手一件一件地翻。
扳手。两把。大号的那把柄断了,小号的还行。螺丝刀。十字的。几根短钢管。还有一台旧电机,半埋在土里,外壳的漆全掉了。
他把电机扒出来。蹲下来。用手摸了一圈主轴。指腹划过轴承座,锈蚀太深了,转子卡死了。他又看了看线圈,铜线发绿,绝缘层碎成渣。
摇头。“坏了。修不好。”
不是修不好的意思。是不值得修。把这东西修活的功夫够他从头造三个新的。
他把能用的扳手和螺丝刀捡起来,塞进包里。往废铁堆最底下扒拉。手指头碰到一个方的东西。铁盒子。巴掌大。盖子扣着,边角磕出了坑。
打开。
几节电池。五号的。有一节漏液了,白色的结晶体糊在底部。剩下三节,外壳还完整。旁边缠着一捆电线,红色的皮,软的那种。
他把电池拿出来。对着太阳光看。正极没腐蚀。侧面的标签还能认出半个商标。
掌心齿轮印记亮了一下。极淡的光扫过电池表面。
“还有电。”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音变了。不是兴奋——是那种在废品堆里翻了三天,终于翻到一个还能转的轴承时候的声音。克制的。但藏不住。
铁柱凑过来。脑袋往韩飞手边探。
“这有啥用?”
韩飞把电池塞进包里。又把电线绕成一圈,套在手腕上。
“有用。”
铁柱等了五秒。
没了。
“到底啥用?”
韩飞拍了拍手上的锈灰。站起来。“等我做出东西来你就知道了。”
铁柱嘴巴张着。他发现自己从昨天到今天问了韩飞七八个问题,得到的有效回答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苏晴蹲在物资车旁边,把这一幕记在本子上。铅笔头刮在纸面上,声音很轻——“仓库。又找到一包盐。韩飞捡了电池和电线。”
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铅笔头夹在指缝间,指甲盖里塞满了灰。
下午,车继续走。
韩飞坐在皮卡后斗里,把电池和电线摆在腿上。右手掌心齿轮印记贴着电池表面,光一闪一闪的。他把电线剥了一截皮,露出里面的铜丝,拧成一股。又从包里翻出那根细钢管,把铜丝缠在管壁上。
铁柱趴在旁边看。看了十分钟。
“你做啥?”
“警报器。”
铁柱咂了咂嘴。不问了。问了也白问。
太阳偏西。
车队在一处矮坡背面扎营。大福不知道从哪儿掐了几根野草,根部带着白色的须子,洗都没法洗,直接扔锅里煮。煮出来的水发黑。水面飘着几段烂乎乎的根须,上下沉浮。
每人分了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