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人误服,多少能死人?”
书坊伙计说完,立刻低下了头。
沈青梧站在书案另一侧,手指扶着桌沿。那一刻,她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悲恸,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他真是这么说的?”
伙计不敢看她:“是。”
“一个字都没差?”
“沈夫人,我不敢拿这种事胡说。”伙计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沈先生当时问得很慢,我听得清楚。”
萧既明让人搬来一把椅子。
“坐下,从沈崇川进门说起。你看见什么便说什么,不要揣测他在想什么。”
伙计连忙点头,半边身子挨着椅子坐下。
“那天下午申时左右,书坊里没什么客人。沈先生一个人来的,穿灰布长衫,袖口沾着墨。他先问掌柜在不在,我说掌柜去了城西,他便要一钱杀蠹砂。”
“他以前买过?”谢知衡问。
“买过。沈先生替人修旧书,遇到虫蛀得厉害的,会用一点。可从前一次只买两三分,这回要得太多,我才多嘴问了一句。”
“你如何回答他?”
伙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说这东西毒得很,别说一钱,误吞几分都可能出人命。究竟多少能死人,我不是大夫,也说不准。”
“他听后有什么反应?”
“没害怕,也没再问。”伙计想了想,“只是站在柜台前看着我称。手一直在抖,铜钱放了两次才放稳。”
苏见微问:“你给他的杀蠹砂是什么样子?”
“黄里带红的碎末,有几粒没研开的硬块。我用书坊的油纸包了,外头拿黑线缠两圈,再盖一个‘毒’字小印。”
“账册上有记录吗?”
“有。毒物不能随便卖,买多少、卖给谁,都得记。”
萧既明看向杜成安:“派人去取账册、余货、砝码和印章。在东西送到大理寺前,任何人不得再碰。”
杜成安带人离开后,谢知衡没有继续追问杀蠹砂,而是让伙计辨认书案上的物品。
几只药包、一沓修书纸、两卷棉线,还有从夹层里找到的那张小票。
“沈崇川买走毒砂时,用的可是这张票?”
“是。”
“票是谁写的?”
“我写的。”
“沈崇川有没有签字?”
“没有。书坊只记熟客姓名,不让客人签字。”
也就是说,小票和账册能证明文昌书坊卖出过一钱杀蠹砂,却不能仅凭纸面证明买主一定是沈崇川。
伙计的辨认很重要,但仍需要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谢知衡拿起小票,没有递到沈青梧眼前,只问:“你丈夫死前那晚,倒进药里的东西,用什么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