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钱杀蠹砂

沈青梧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一张小纸。”

“颜色?”

“灯暗,我没看清。大概是黄褐色。”

“有没有线?有没有印?”

沈青梧闭上眼,努力回想那一晚。

屋里的灯芯烧得很短。沈崇川背对着她坐在桌旁,药碗里还冒着热气。他手抖得厉害,撕纸包时试了两次,粉末有少许落在桌上。

她要过去帮忙,他却用手臂挡了一下,说只是止痛散。

“我好像看见了一截黑线。”她睁开眼,声音发虚,“纸角上也有一点红,可我不能确定。”

谢知衡没有追问“是不是毒字”。

人的记忆很容易被眼前之物影响。尤其当她已经知道杀蠹砂的包装后,再让她辨认,只会把后来听见的东西填进从前模糊的记忆里。

“那张纸后来去了哪里?”他问。

“他放进袖子里了。”

“剩下的粉末呢?”

“纸包折起来时,里面似乎还有。”

顾泉承认,他夜里进入沈宅后拿走了半包粉末,在药仓炉中烧毁。若他所言属实,那只纸包已经不存在了。

可顾泉的话不能代替证据。

苏见微将最后一副药单独收好,又用竹片刮取前几副药包残留的粉末,分别封入小纸囊。

“旧药中那种偏沉的白粉,和杀蠹砂并不像。”她说,“两者不能混为一谈。铅霜更可能造成长期积累的病症,杀蠹砂则可能引发急剧呕吐、腹痛甚至昏厥。症状有相似之处,单看尸身很难分清。”

“能验出来吗?”沈青梧问。

苏见微停了一下。

“若是新鲜呕吐物或剩余药液,还有机会比对。可尸身停放七日,脏器已经腐败,我只能说有中毒迹象,不能仅凭肉眼断定是哪一种毒。”

她的声音温和,却没有为了安慰给出虚假的确定。

沈青梧慢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

“所以,他那封信说是自己加的,也不能算证据?”

“算证据。”谢知衡说,“但只算他留下的一种说法。”

“死人也会说谎?”

“会。”

沈青梧抬起脸。

窗外吹进一阵风,桌上的纸页微微掀动。谢知衡伸手压住那张症状记录。

“活人会为了利益、恐惧和感情说谎。死人也一样。甚至因为他已经不能被追问,他写下的话,更容易被当成最终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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