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望着夹层里那些排列整齐的药包,眼圈渐渐红了。
“他连死后别人会信他,都算进去了。”
没有人否认。
半个时辰后,杜成安派人送回文昌书坊的账册。七月初六那一页,清楚记着:
沈崇川,杀蠹砂一钱,十五文。
字是伙计写的。下面还盖着书坊每日结账的小印,与其他条目并无区别。
送来的余货则装在一个上锁的木匣里。苏见微取出少许,铺在白瓷碟中。粉末黄红相杂,确实与沈青梧模糊记忆中的“小纸包”无法直接对应。
“缺口对得上吗?”萧既明问。
书坊用的是戥秤,每日并不核对毒砂总重。即使少了一钱,也只能证明账面与伙计口供相合,无法证明这一钱最终进了沈崇川的药碗。
证据链仍缺最关键的一段。
正在这时,一名大理寺差役从院外快步进来。
“大人,济仁药铺同批用药的几户人家已经找到了。三名还活着的病人中,有两人出现手抖、腹痛,其中一人昨夜又吐了。”
“药呢?”苏见微立刻问。
“都收回来了。家属说,他们原本以为是旧病加重,今早还准备继续煎服。”
苏见微提起药箱便往外走。
谢知衡跟到门边,又停下来:“那名已经亡故的病人呢?”
差役道:“死者叫邱文柏,四十八岁,是城南布庄的账房。两个月前病死,药铺诊簿上写的是痨损。”
“家里还有剩药吗?”
“家属说,死后晦气的东西全烧了,只留下一张济仁药铺开的方子。”
线索并不完整,但至少另外三名病人的症状,能独立证明那批药存在问题。顾泉的罪,不会因为沈崇川选择赴死而消失。
众人正要离开书房,书坊伙计忽然站了起来。
“官爷,我还有件事。”
他脸色有些犹豫,像是拿不准这件事是否重要。
萧既明停下脚步:“说。”
“沈先生买走杀蠹砂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个人来过书坊。”伙计道,“他没买东西,只问沈先生是不是来过,还问他买了多少毒砂。”
杜成安眼神一紧:“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人,二十来岁,瘦,穿药铺伙计常穿的青布短褂。右边耳朵下面,有颗黄豆大的黑痣。”
谢知衡回头看向桌上的药铺名册。
济仁药铺除了顾泉与卢奉安,还有四名伙计。
其中最年轻的一个叫孙茂。
名册备注处写着——
右耳下有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