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公文是真的,人是假的

运纸船昨夜从西城支渠入城。

船上共八十六捆纸,另有两个木箱。

五十捆送往崇文书局。

二十捆送到京兆府库房。

剩余十六捆与两个木箱,由一家叫顺成脚店的伙计接走。

“送去哪里?”杜成安问。

船主翻了翻货单。

“城南安济客栈。”

“谁收的?”

“一个跛脚老头。”

“另一个男人呢?”

船主一愣。

“什么男人?”

“有人看见,跛脚老人买完船位后,上了你的船。”

“他是不是还带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没有。”

船主答得很快。

“上船的只有老人。”

谢知衡站在一旁,看向货舱入口。

“昨夜查过纸捆么?”

“纸怕水,外面裹了油布。都是纸坊封好的,我没拆。”

“最大的纸捆多重?”

“两个人抬。”

“装船以后,有没有哪捆纸被重新挪过?”

船主想了片刻。

“有一捆压坏了边角。”

“在哪里?”

“货舱最里面。”

那捆纸今日已经送进京兆府。

纸捆外层确实破了。

油布上,从内向外裂开一道口子。

边缘没有被搬运时压扁,反而向外翻卷。

拆开之后,里面不是完整纸张。

中间被掏出一个能够容人蜷缩的空洞。

洞里留着几缕短须、一块沾着肤色油膏的布,还有半枚用来固定假发的竹夹。

那人不是跟着跛脚老人登船的。

他藏在纸捆里。

出城时,运纸船接受查验。差役翻过货单,也用竹杆探过几处货物,却没有拆开怕水的纸捆。

入城时,官府日用纸有京兆府的采购文书,查验更松。

他借着一批送往官府的纸,重新回到了城内。

“纸送到京兆府后,谁卸的?”杜成安问。

库吏叫来四名脚夫。

其中一人说,搬最里面那捆纸时,听见过咳嗽。

“我以为是老鼠。”

“纸捆后来放在哪里?”

“西库房。”

“什么时候发现破口?”

“方才官爷来查才发现。”

西库房有两道门。

正门通院内。

侧门通一条运废纸的小巷。

侧门门闩上留着新擦痕。

人早已离开。

两个木箱送到安济客栈。

箱内没有银子。

全是衣服。

旧商人长袍、短工粗衣、车夫褂子、医者用的青色直裰,还有几件不同式样的外地衣裳。

箱底放着假须、发网、肤色油膏和几枚能够贴在面部的小块软蜡。

另一只箱中,则是空白路引、不同地方的商号凭证,以及十余枚真假难辨的印章。

吕淮生只用一套死者文书,便活了六年。

眼前这个人,却为自己准备了十几张脸。

客栈掌柜说,跛脚老人放下箱子便走。

“他没住店?”

“没有。”

“另一个人来过么?”

“今日早上来过。”

“取走了什么?”

“一件京兆府差役的衣服。”

“还有呢?”

“一个公文匣。”

杜成安转身便往外走。

“他要冒充差役。”

“未必去京兆府。”谢知衡道。

“他从京兆府的纸捆中出来,已经冒险走过一次。”

“不会再回同一个地方。”

杜成安停住脚步。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人。

许氏。

她是第六次假死案中的认尸人,也是目前唯一见过“先生”多次、知道其说话习惯和部分安排的人。

她被暂押在大理寺。

消息送回时,大理寺门外刚到两名京兆府差役。

一个五十多岁,走路微跛。

另一个三十出头,脸色发黄,左眉尾有一道浅疤。

二人带着提人公文。

“朱雀桥男尸最先由京兆府接报。”年轻差役道,“许氏涉及冒认尸身,应当先移交京兆府问讯。”

门吏查过腰牌。

是真的。

公文上的京兆府印,也是真的。

年长差役不耐烦地催促:“快些。上头等着回话。”

门吏不敢耽误,正要带二人入内,一名书吏从后面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