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
他接过公文,看了两眼。
纸页洁白,右下角隐约有一道水纹。
这是京兆府新到的公文纸。
今日上午,才随运纸船送进库房。
公文上的日期,却是昨日。
“一张昨日签发的公文。”
书吏抬起头。
“为何会写在今日才入库的纸上?”
年轻差役的眼神变了。
只是一瞬。
他立刻按住腰刀。
“官府纸张各处都有存货,你一个小书吏懂什么?”
书吏往后退了一步。
院门两侧的差役同时靠近。
年长者忽然喝道:“奉令提人,谁敢阻拦!”
这一声气势十足。
若换作平日,门吏或许真会被镇住。
可杜成安已经从内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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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上官的令?”
“京兆少尹。”
“姓名?”
年轻差役报出一个名字。
名字没错。
“少尹今日在哪里?”杜成安又问。
“府中。”
“他半个时辰前刚到大理寺。”
杜成安盯着二人。
“正在萧少卿房里喝茶。”
年轻差役的手猛地拔刀。
刀只出鞘一半。
门侧长棍已经横扫过来。
他后退避开,转身便往街上冲。
年长者没有跑。
反而从袖中扬出一把灰粉。
门吏捂住眼睛,连声咳嗽。
杜成安偏头躲过,抬脚踢翻门边长凳。
长凳横在台阶下。
年轻差役一脚踩空,身体向前扑倒,却在落地时撑掌翻身,动作远比寻常文差利落。
他不是临时学了几招。
是真正练过逃命。
两名差役从街角包抄过来。
年轻人见前路被堵,忽然反身抓向站在廊下的谢知衡。
谢知衡早已后退。
他不会因为自己懂查验,便站在原地与持刀者拼命。
年轻人的手抓了个空。
杜成安已经追到身后,一拳撞在他肘侧。
半出的刀落地。
二人扭打数招,年轻人又从靴中抽出一片薄刃。
刀光一闪。
杜成安肩上的旧伤还未痊愈,没有强接,侧身避开。
旁边差役将一张捕网迎头撒下。
年轻人被网绳缠住双臂,仍挣扎着往外冲。
三人合力,才将他压倒。
另一边,跛脚老人已经翻过院墙。
他的跛脚不是装的。
速度却不慢。
墙外守候的巡差听见信号,早已堵住巷口。
老人撞进人群,拐杖中弹出一截尖刺。
尚未刺中人,腿弯便被木棍击中。
他跪倒在地,仍想用牙咬破藏在衣领内的东西。
苏见微看见他低头,立刻喊道:
“按住下颌!”
差役一把卡住他的脸,从衣领中取出一只蜡丸。
蜡丸里不是毒。
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
若提人失败,杀许氏。
两名假差役的腰牌都是真的。
属于京兆府两名在职差役。
当日下午,真正的差役在城西一间空屋里被找到。
二人被迷晕,衣物与腰牌遭窃,性命无碍。
官印也是真的。
京兆府今日收到新纸后,有人趁库房混乱,盗走一张空白公文,并从值房取走一次用印。
用印记录上,被人仿签了一个书吏的名字。
印是真的。
纸是真的。
腰牌也是真的。
唯独公文签发的时间,早于纸张入库。
这一处无法倒转的时间,让整份文书露出了破绽。
年轻假差役被带进问房。
他脸上的蜡已经在打斗中蹭落一角。
左眉尾的疤也掉了半边。
那不是伤疤。
是一块贴上去的软蜡,外面涂着肤色油膏,再以细笔描出边缘。
短须也是粘的。
洗去面上的油膏后,露出一张四十岁上下的脸。
与罗归年的画像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