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印是真的,命令却可能是假的

“城中病者所食皆出自东仓。”

“井水无异,病者家人未见传染。”

“疑非疫。”

最后一页只写了半句话:

“请萧将军暂缓封城,彻查东仓陈粮,军需判官贺……”

后面的名字被人用刀刮掉了。

可即使不看,也知道医官怀疑的是谁。

“不是时疫。”魏怀山声音发紧,“最初那三十七个人,很可能是吃了同一批有问题的粮。”

贺崇礼被押在囚车旁,听见这句话,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杜成安立刻看向他。

“二十年前的东仓粮,是你父亲负责?”

贺崇礼没有回答。

“带走。”

萧既明道:“回朔州后,所有与永昭十九年东仓有关的军需记录全部封存。经手人、仓吏、军医后人,一个个查。”

车队调头返回。

太阳越过山脊时,众人才重新看见孤雁城。

白日里的城池比夜晚更加破败。

没有灯火遮掩,街巷里只剩倒塌的屋舍、半埋的门槛和随风滚动的枯草。

可城下已有活人开始走动。

石进山离开前,命人打开了三处通风口。几个胆子较大的年轻人第一次从地下探出头,站在废墟间,眯着眼睛望向太阳。

有人被光刺得流泪。

也有人弯腰抓起一把地上的土,握在掌中许久都没有松开。

灯官被安置在县衙后院。

苏见微替他止住了血。老人依旧虚弱,精神却比先前清醒。

听说找到了封城密令,他要求亲眼看拓本。

萧既明将拓印铺在床边。

老人先看见了军需判官贺明忠的名字。

随后,看见萧定北。

他的手骤然抓紧被褥。

石进山站在床尾,嗓音沙哑。

“这道命令,是萧将军下的吗?”

屋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灯官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三个字,眼里一点点浮起二十年前的火光。

“不是。”

老人终于开口。

“萧将军没有下令杀人。”

萧既明的肩膀极轻地松了一下。

可灯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重新僵住。

“是他亲手把我们送进地下的。”

石进山往前一步:“为什么?”

灯官闭上眼。

“因为他知道,真正染病的不是人。”

“是粮。”

“东仓的粮被军需官换了。好粮运去关外卖钱,发霉的陈粮掺了毒草,留给城中百姓和守军。”

“三十七个人吃粮中毒,贺明忠却上报时疫,想封城灭口。”

“萧将军不肯。”

老人睁开眼,看向萧既明。

“他连夜打开地下粮道,让城中还活着的人躲进去,又带兵去东仓拿贺明忠。”

“可第二天,北烽军主将印出现在一封封城令上。”

“萧将军也被扣上了擅放疫民、意图引发民变的罪名。”

萧既明呼吸一滞。

“后来呢?”

灯官望着窗外。

几个地下长大的孩子正站在阳光里,小心翼翼地追逐自己的影子。

“后来,萧将军带着三百亲兵出了孤雁城。”

“他说要去朔州军府,当面告发贺明忠。”

“可那三百人,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说他们去了北关。”

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

“只有我知道,他们没有往北走。”

“他们进了西山。”

“就埋在那座万人坑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