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既明仍没有说话。
“但盖印的顺序不对。”
谢知衡指向印文与墨字重叠的位置。
“这里写着‘萧定北’三个字,其中‘定’字最后一笔压过了红色印泥。”
顾怀璋俯身细看。
黑色墨线确实覆盖在已经干透的红印上。交叠处,黑墨完整,没有被印泥压散。
“正常官文,应先写内容,再盖官印。”谢知衡道,“若是先有文字,后加印章,红色印泥应盖在黑字上面。”
“可这封密令恰恰相反。”
“纸上先盖了北烽军主将印,后写密令内容。”
石进山一怔。
“有人拿了盖过印的空白纸?”
“可能。”
谢知衡没有将推测说成结论。
“也可能原纸上有别的内容,后来被洗去重写。但目前没有看到明显洗纸痕迹。”
杜成安问:“军中为何会有盖好印的空白纸?”
“边关战时文书来往紧急,有些主将会提前在空白军令上盖印,交由亲信填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顾怀璋神色凝重。
“此举不合规制,却并非没有先例。”
“尤其遇到主将重伤、出城或被围时,为避免贻误军机,常会留下数张空白印纸。”
萧既明缓缓蹲下。
他终于亲手接过那封密令。
纸很轻。
落在他掌中,却仿佛比佩刀更重。
“祖父确实有这个习惯。”
他的声音低了些。
“幼时我曾听祖母提过。北境大战时,他会将数张加盖主将印的空白军令留给副将,以备传调援军。”
贺家若在二十年前拿到其中一张,便可能伪造这封封城令。
可“可能”仍不是证据。
空白印纸是谁拿走的?
密令是谁书写的?
萧定北是否知道孤雁城的百姓被转入地下?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得到回答。
石进山看着密令,沉默许久。
“所以萧将军也可能没有下过这道令?”
“可能没有,也可能下过另一道内容不同的命令。”
谢知衡抬头看他。
“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两点。”
“第一,印章是真印。”
“第二,文字写在印章之后。”
“在找到书写者、原始存档或其他旁证以前,不能仅凭这个名字认定萧定北有罪,也不能因为他是萧大人的祖父,便认定他无罪。”
石进山的目光落到萧既明身上。
萧既明与他对视。
“若确是萧家先人所为,我不会替他遮掩。”
“该给孤雁城多少人一个交代,萧家便给多少人一个交代。”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
可说完这句话后,右手在密令边缘停了很久。
石进山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继续后退。
他只低声道:“我要听灯官怎么说。”
“回去便问。”
顾怀璋让人取来干燥木匣。
密令夹在两层细麻布之间,四角以木片固定,随后当众封存。所有经手人分别在封条上签名,防止途中被调换。
其余田契、死亡名册和迁民文书也逐箱登记。
装到最后一箱时,郭平从车板夹层中发现一只狭长铁盒。
铁盒没有上锁。
打开后,里面是一卷已经发脆的军中文书,还有一枚断裂箭头。
文书封面写着:
孤雁城疫病查验实录。
顾怀璋立即让人铺开。
记录来自二十年前军中医官。
最初三页记载,孤雁城有三十七人高热、呕吐,疑似时疫。但第四页开始,内容突然中断。
中间至少被撕去了六页。
再往后,医官的字迹已经变得极其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