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闻章的铺子离裴府不远。
门前挂着“清赏斋”的匾,窗里摆着几卷字画。一个伙计正在擦柜,见掌柜带着差役回来,手里的布便停住了。
范闻章先开口。
“昨日许师傅送来的旧纸,拿出来。”
伙计看了他一眼。
“哪一卷?”
“昨日送的。”
“陈小哥送来的那卷?”
“是。”
伙计放下布,往后走。
杜成安跟了过去。
范闻章皱眉,脚步也跟着动了一下。
“库里地方窄,碰坏了东西——”
“所以你来指位置,我们取。”
杜成安没有拔刀,也没有呵斥。
但范闻章再想抢在前头碰东西,已经不可能。
后库不大。
靠墙几只木架,纸卷与画轴分开存放。最下面一层放旧裱纸,有的捆着,有的松散叠在木板上。
伙计没有在那些旧纸里找。
他走到另一边,指着架子上一个单独放置的长卷。
外面包着素纸,扎了两道细绳。
“就是这一卷。”
杜成安看过位置,叫书吏先记。
“昨日谁收的?”
“我。”
“收下时,范掌柜在吗?”
“不在。”
“陈泊安说过什么?”
“说许师傅送的旧纸。”
“后来掌柜回来,怎样处理?”
伙计的目光转向范闻章。
范闻章道:“照实说。”
那声音很平,却比先前低了些。
伙计咽了口唾沫。
“掌柜让我别拆,说纸质不错,今后有用。放这边,免得同碎纸混了。”
“范掌柜看过里面?”
“看过一点。”
杜成安转头。
“范掌柜?”
范闻章抬了抬手。
“旧纸也分好坏。我看一眼,便该有罪?”
“没人问罪。问的是看过哪一层。”
“外头几张。”
“内层呢?”
“没细看。”
这些话分别记下。
长卷被移到前厅,放上铺了净布的长案。绳结、外包装先查,随后才解开。
谢知衡赶到时,最外面两张已经展开。
都是旧衬纸。
有的沾胶,有的留着拆裱时撕下的窄边。乍看之下,确实是一卷同行拿来试手的废料。
范闻章站在案边。
“许师傅偶尔送这样的纸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谢知衡没有答。
他看了看纸卷的层次,请差役不要把内层直接抽出来。
旧画可能夹在里面,若先急着拖动,墨面与胶痕相擦,反而会留下新的损伤。
第三层仍是衬纸。
第四层是一张较完整的素纸,卷得平整,与外层几张凌乱的旧料不同。
薄竹片托住一端。
纸下露出一道淡墨。
不是试笔。
是一段江岸。
案边的伙计探头看了一眼,忽然不敢再站近,退到了柜旁。
范闻章的手垂在衣袖里,没有动。
谢知衡缓缓展开内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