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树、小舟、桥。
桥上有一个背身的人。
伞微微向左偏,衣摆从栏边露出一点。
原先所有人反复寻找的那几笔,就安安静静地藏在这卷“废纸”中。
杜成安抬起头。
“范掌柜,这也是拿来试裱的?”
范闻章看着画,没有马上回答。
片刻后,他道:“我不知道许师傅送了这个。”
谢知衡没有因为看见撑伞的人,就当场把纸卷认作原画。
它还要与屏风上的残边、原来记录的尺寸和纸面特征相对照。
但眼前这件东西,显然不再能够被一句“旧纸”略过。
他请书吏记录展开的顺序,将外层的旧衬、素纸与画心分别放置。
范闻章看着,忽然道:“也可能是临本。”
“可能。”谢知衡说,“所以带去比。”
“老爷心急,见个有伞的人,便认自己的画。若认错了——”
“认错的风险,同样要查。”
谢知衡抬眼。
“你昨日只看题字与印,便说整屏像原作。今日眼前这扇画,却先想到失主会认错。”
范闻章嘴角紧了一下。
“做这一行,自然谨慎。”
“那就按谨慎的办法。”
谢知衡示意差役守住案边。
“纸卷先留在原样下清点。你方才说没细看内层,那先把昨日回来以后碰过什么、怎样重新卷扎,写清楚。”
范闻章沉默片刻,坐到了另一张桌前。
伙计名叫郑茂,在清赏斋做了四年。
他被带到后院单独问话时,起初有些慌。
“我没偷东西。”
“问你收过什么,不是让你认偷。”杜成安道。
郑茂攥着擦柜布,慢慢把昨日的事讲完。
陈泊安送来时,纸卷外面没有如今这层干净素纸,只用一块旧布裹着。
他照陈泊安说的,放在后库旧纸架。
范闻章傍晚回来,亲自进库解开过。后来叫他换了干净包装,单独放置。
“为何单独放?”
“掌柜说,不能让人剪去做衬。”
小主,
杜成安看着他。
“旧纸不是本就拿来做衬?”
郑茂的手指攥得更紧。
“我也问过。”
“掌柜怎么答?”
“说我别管。这卷有人要。”
“谁要?”
“不知道。”
郑茂的额角出了汗。
“我只替他重新扎过绳,内头没让我碰。”
这段话,与范闻章在前厅说的“只看了外层几张”,并不相同。
杜成安没有立刻把伙计带过去对质。
他先让郑茂看过记录,把能确定与记不清的地方分别注明。
随后,请差役照记录去查看旧包装。
裹纸的旧布还在库角,没有被扔走。
画心送回裴府时,裴慎亭几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的。
裴予宁扶住他。
“先让先生放平。”
老人站在案边,手伸到一半,又慢慢收回。
他怕自己的指甲碰坏纸。
那扇画没有题识,也没有章印。原来与整屏相接的边缘,已被裁去一圈。
它不再是完整的一扇。
可桥上的人还在。
裴慎亭俯下身,看了很久。
“衣摆这里。”
他隔空指向极小的一处。
“林逢春画完以后,我说人走得慢。他添了这一笔,便像有风。”
谢知衡将这处记下,没有只凭失主回忆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