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你收的不是废纸

随后,他把纸边与第四扇框下留下的旧边逐段对照。

纸色、旧折、墨线的延续,均能在几处接合。尤其江岸边那条此前断开的短线,此刻有了内侧相接的部分。

外面那圈旧边仍被木框压住。

中间的原画心,被取走了。

另一张临画则贴在留下的边与衬纸上,代替它供人观赏。

杜成安看着这两件东西。

所谓木框未动、题字印章仍真,原来都可以成立。

偷走的不是整架屏风。

甚至不是完整拆下的一张画。

只是那扇框中最要紧的部分。

许守拙被叫到案前时,先看纸,再看陈泊安。

年轻人站在门边,抱着空了大半的工具匣。

许守拙的目光停在那里片刻,开口道:“昨日我收纸,他也碰过。”

陈泊安抬起头。

“师父?”

“我没说是你。”许守拙道,“先生问经过,自然要说清。”

谢知衡看向两人。

“昨日哪一步由谁做,逐项说。不要只用一句碰过。”

许守拙沉默。

陈泊安的脸涨红了,又一点点退白。

“压条是我松的。您让我在后面扶着,别让老衬纸裂开。”

“前面呢?”

“您做的。”

“你看见师父取下这张画?”

陈泊安摇头。

“屏风前头盖着布,我在后面,看不见。”

谢知衡让书吏照实记。

松过压条,不等于剪取画心。

卷过纸,也不等于知道卷进去的是画。

但这些还须与现场、工具和其他在场者相对,不能只替徒弟挑一句能脱身的话。

陈泊安的手按住匣子,忽然问:“那张新纸,是范掌柜送来的那卷吗?”

许守拙猛地看向他。

范闻章也抬起头。

年轻人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喉头动了一下,却没有改口。

“昨日出门前,师父从屋里拿的。说别折,只带去备用。”

谢知衡问:“你见过范掌柜送纸?”

“前日下午,送到我们铺里。一个伙计送的,说范掌柜交代过。”

这是一条新的证言。

谢知衡让差役去核送纸人,没有当场认定那卷便是临画。

可许守拙原先那句“只修松边”,已无法解释为何原画到了清赏斋,屏上又添了整片新画心。

范闻章终于开口。

“许师傅说,那张原画有损,要取下来另修。我替他存着,有什么不对?”

裴慎亭转过头。

“我许他取走了吗?”

范闻章没有看他。

“裴老爷,修裱的事——”

“我问,你可曾问过我?”

老人声音不高。

比昨日指着空桥说自己没有记错时,还低。

范闻章张了张嘴,没有答。

谢知衡把旧稿册放到新画旁。

新画照着早期景物布置,桥上空无一人。

原画里那几笔后来添加的人物,却一直在失主的记忆里。

偷换的人准备了山、水、树与桥。

偏偏没准备那把伞。

谢知衡看向许守拙。

“现在从范掌柜送纸那日,重新说。”

许守拙没有再看徒弟。

他的手垂下来,指尖上残着旧胶。

那些替别人护过许多年画纸的手,如今就放在那片被裁掉的原画边旁。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

“不是陈泊安。”

“是我取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