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尸体死错了地方

“要确认是否溺水,还要查验肺腑。”

“不行!”

孟文山猛地上前一步。

他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开棺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清漪尚未出阁,你还想剖开她的身体?”

灵堂外的家丁也跟着向前,气氛骤然绷紧。

谢知衡没有说话。

他知道古人对尸身完整的看重,也知道一个父亲很难接受女儿死后还要遭受剖验。

可如果到此为止,孟清漪真正经历过什么,仍然只能依靠猜测。

苏见微忽然放下竹镊。

她从木箱最下层取出一本薄册,翻到夹着折痕的一页。

“萧大人,不必立刻剖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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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案发当夜,我替父亲磨墨。他第一次查验后,曾口述过一份草验。”

刑房书吏脸色骤变:“原始草验已经作废,你怎么私自留存?”

“我没有留原件,只在自己的验尸册里记了几句。”

苏见微没有看他,念出册上的内容:

“死者口鼻见细白沫,腹部微胀,手足强直,左耳及左肩暗紫。鞋袜潮湿,指内有泥。胸前创口血少,衣上血多。”

灵堂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

这份草验,与正式尸格完全不同。

萧既明接过薄册,翻到那一页。

“为何后来全部删去?”

苏见微摇头。

“父亲第二次从县衙回来后,只说自己第一次验错了,让我烧掉草验。我没有烧。”

孟文山盯着那本册子,脸上已经看不出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苍白。

谢知衡来到棺木末端,查看死者鞋袜,又俯身闻了闻残留泥沙。

除了河泥的腥气,里面还有一点很淡的谷壳味。

临河县码头众多,但会长期堆放稻谷、让谷壳混进河滩泥沙的地方并不多。

粮行码头。

“萧大人。”

谢知衡直起身。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证明三件事。”

“第一,孟清漪真正的死亡原因不是刀伤,而是溺水。”

“第二,她死后曾经蜷曲侧卧数个时辰,后来才被人放到婚床上。”

“第三,她胸前的伤口和房中的血迹,只是为了把一具溺亡尸体伪装成刀杀。”

萧既明却没有因此宣布他无罪。

“你也可能先在河边淹死孟清漪,再将尸体运回孟府,最后进入婚房,制造自己发现尸体的假象。”

谢知衡看向他。

萧既明的目光平静而清醒。

他没有因为一次验尸便轻易相信一个死囚。

这才是合理的态度。

“所以还要解释一件事。”谢知衡道。

“尸体如何在六名证人的注视下进入反锁的婚房。”

“你有答案?”

谢知衡从瓷碟里夹起那根藏在孟清漪指甲中的红色细丝。

它不是嫁衣上的线。

嫁衣使用的是掺金丝线,颜色鲜亮;这一根却更粗,表面还沾着一点已经剥落的暗红漆屑。

谢知衡转头看向灵堂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只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嫁妆木箱。大小不同,表面全刷着喜庆红漆。

其中最宽的一只,足以容纳一个蜷曲的成年人。

“孟小姐出嫁前,陆家是不是补送过一批嫁妆?”

管家愣了一下:“确实送过。案发当日下午,陆家送来几只箱柜,说是少夫人入门后使用。”

“那些东西进入孟府时,有人逐一打开检查吗?”

“婚嫁之物,又是陆家亲自送来,谁会……”

管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萧既明也看向那排红漆木箱。

谢知衡手里的红线在灯下微微晃动。

“案发当夜,房门确实从内部落了闩。”

“因为那道门,是我自己锁上的。”

“至于孟清漪,她在我进入婚房以前,就已经藏在嫁妆箱里,被人堂堂正正地抬了进去。”

孟文山呼吸一滞。

谢知衡望向停放在白幡下的棺木,声音不高,却让灵堂内外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真正杀害她的人,从来没有进入过那间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