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确认是否溺水,还要查验肺腑。”
“不行!”
孟文山猛地上前一步。
他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
“开棺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清漪尚未出阁,你还想剖开她的身体?”
灵堂外的家丁也跟着向前,气氛骤然绷紧。
谢知衡没有说话。
他知道古人对尸身完整的看重,也知道一个父亲很难接受女儿死后还要遭受剖验。
可如果到此为止,孟清漪真正经历过什么,仍然只能依靠猜测。
苏见微忽然放下竹镊。
她从木箱最下层取出一本薄册,翻到夹着折痕的一页。
“萧大人,不必立刻剖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案发当夜,我替父亲磨墨。他第一次查验后,曾口述过一份草验。”
刑房书吏脸色骤变:“原始草验已经作废,你怎么私自留存?”
“我没有留原件,只在自己的验尸册里记了几句。”
苏见微没有看他,念出册上的内容:
“死者口鼻见细白沫,腹部微胀,手足强直,左耳及左肩暗紫。鞋袜潮湿,指内有泥。胸前创口血少,衣上血多。”
灵堂里只剩下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
这份草验,与正式尸格完全不同。
萧既明接过薄册,翻到那一页。
“为何后来全部删去?”
苏见微摇头。
“父亲第二次从县衙回来后,只说自己第一次验错了,让我烧掉草验。我没有烧。”
孟文山盯着那本册子,脸上已经看不出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僵硬的苍白。
谢知衡来到棺木末端,查看死者鞋袜,又俯身闻了闻残留泥沙。
除了河泥的腥气,里面还有一点很淡的谷壳味。
临河县码头众多,但会长期堆放稻谷、让谷壳混进河滩泥沙的地方并不多。
粮行码头。
“萧大人。”
谢知衡直起身。
“这些证据已经足够证明三件事。”
“第一,孟清漪真正的死亡原因不是刀伤,而是溺水。”
“第二,她死后曾经蜷曲侧卧数个时辰,后来才被人放到婚床上。”
“第三,她胸前的伤口和房中的血迹,只是为了把一具溺亡尸体伪装成刀杀。”
萧既明却没有因此宣布他无罪。
“你也可能先在河边淹死孟清漪,再将尸体运回孟府,最后进入婚房,制造自己发现尸体的假象。”
谢知衡看向他。
萧既明的目光平静而清醒。
他没有因为一次验尸便轻易相信一个死囚。
这才是合理的态度。
“所以还要解释一件事。”谢知衡道。
“尸体如何在六名证人的注视下进入反锁的婚房。”
“你有答案?”
谢知衡从瓷碟里夹起那根藏在孟清漪指甲中的红色细丝。
它不是嫁衣上的线。
嫁衣使用的是掺金丝线,颜色鲜亮;这一根却更粗,表面还沾着一点已经剥落的暗红漆屑。
谢知衡转头看向灵堂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只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嫁妆木箱。大小不同,表面全刷着喜庆红漆。
其中最宽的一只,足以容纳一个蜷曲的成年人。
“孟小姐出嫁前,陆家是不是补送过一批嫁妆?”
管家愣了一下:“确实送过。案发当日下午,陆家送来几只箱柜,说是少夫人入门后使用。”
“那些东西进入孟府时,有人逐一打开检查吗?”
“婚嫁之物,又是陆家亲自送来,谁会……”
管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萧既明也看向那排红漆木箱。
谢知衡手里的红线在灯下微微晃动。
“案发当夜,房门确实从内部落了闩。”
“因为那道门,是我自己锁上的。”
“至于孟清漪,她在我进入婚房以前,就已经藏在嫁妆箱里,被人堂堂正正地抬了进去。”
孟文山呼吸一滞。
谢知衡望向停放在白幡下的棺木,声音不高,却让灵堂内外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真正杀害她的人,从来没有进入过那间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