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星出拳了。

很朴素的一拳。

没有灵力加持，没有规则之力，没有任何特殊效果。

只是一个白发少女，握紧拳头，往前打了一步。

拳头打在阿斯翠亚的脸上。

不重。

但对一个九岁的、没有规则之力保护的幼女来说，足够了。

阿斯翠亚往后踉跄了两步。

法袍的裙摆绊住了她的脚，她一屁股坐在了虚空中。

她捂着脸，赤红色的眼睛瞪着满天星。

你——你怎么动手——

满天星走过来。

又一拳。

打在阿斯翠亚的肚子上。

阿斯翠亚弯下腰。

满天星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撞在她的下巴上。

啊——

阿斯翠亚往后飞了。

在虚空中翻滚了两圈。

法袍散开，像一面白色的破旗。

她爬起来。

苍白色的长发乱成一团。

脸上红了一块。

你这个——

满天星又来了。

一脚。

踢在阿斯翠亚的腰上。

阿斯翠亚在虚空中翻滚。

虚空中出现了一个很诡异的画面。

传说中的古神，「星之律法」阿斯翠亚，被一个白发少女不停揍。

各种姿势的揍。

被拳头打脸，被膝盖顶肚子，被脚踢腰，被手肘砸背。

被摔，被打，被踢。

满天星用的是最基础的。

拳头。

脚掌。

膝盖。

手肘。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就是最朴素的、最原始的、任何一个人类都会的——揍。

瑾安说的是。

揍当然是用手脚。

阿斯翠亚试图反抗。

她举起手，想发动规则之力——但已经没有了。

一点都没有了。

她现在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

没有规则之力。

没有审判之剑。

没有锁链。

没有法袍的防护。

没有帽子的威严。

就像莫语猜测的那样。

一旦规则之力不起效，阿斯翠亚就只是个任性幼女。

压根不是满天星的对手。

满天星一拳打在阿斯翠亚的肩膀上。

阿斯翠亚往旁边倒。

满天星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拽回来，又一拳。

唔！放手——本庭——

满天星没放手。

她把阿斯翠亚摔在地上。

虚空没有地面，但阿斯翠亚确实被摔了——满天星抓住她的肩膀往下摁，同时膝盖顶进她的肚子。

啊！！

阿斯翠亚挣扎着推开满天星，往后爬了几步。

法袍的袖子在挣扎中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你别——

满天星走过来。

又是一脚踢在阿斯翠亚的腰上。

阿斯翠亚在虚空中翻滚。

别打了！阿斯翠亚尖叫。本庭命令你停下！

满天星没有停。

肃静！本庭没有允许你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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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星还是没停。

求你了……别打了……

阿斯翠亚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

只是一个被揍了的小女孩。

满天星一拳打在她的肩膀上。

阿斯翠亚往后倒，法袍的裙摆缠住了她的腿。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满天星已经骑到了她身上。

你——你下来——

满天星没下来。

她骑在阿斯翠亚身上，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一拳一拳地打。

拳头不重。

但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打在脸上。

唔……别打了……呜……

阿斯翠亚哭了。

古神哭了。

「星之律法」哭了。

宇宙之秩序、万物之裁决、众星之律典的书写者，哭了。

在虚空中，在一个骑在她身上揍她的白发少女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先是被下毒……然后被砍了一剑……然后被竖中指……然后被骂老东西……现在又被揍……呜呜呜……

泪珠从赤红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本庭只是想吃点东西而已……本庭饿了……饿了吃东西有什么错……

满天星停了一下。

你认不认错？

阿斯翠亚咬着嘴唇。

泪眼模糊。

……本庭不会认错。律法不会错。

满天星又打了一拳。

认不认？

不认！律法不会错！本庭不会错！

又一拳。

呜呜呜……律法不会错的……

不知道打了多久。

阿斯翠亚的声音越来越小。

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噎，从抽噎变成了低泣。

然后突然安静了。

阿斯翠亚闭上了眼睛。

身体一软。

脑袋歪到一边。

两只小手垂在身体两侧。

满天星停了手。

她从阿斯翠亚身上下来，站在旁边。

阿斯翠亚趴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脸上有泪痕。

法袍破破烂烂的。

头发缠成了结。

赤红色的眼睛闭着。

满天星低头看了她几秒。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阿斯翠亚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微。

如果不是满天星一直盯着她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满天星蹲下来，凑近阿斯翠亚的脸。

阿斯翠亚的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昏厥后的痉挛。

是被发现后的恐惧。

满天星看着那张假装昏迷的小脸。

眼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嘴角在控制着不要抿紧。

呼吸的节奏不太对——真正昏厥的人呼吸是均匀的，但阿斯翠亚的呼吸又浅又急，像是在憋气。

满天星站起来。

你没有昏。

阿斯翠亚的身体又抽搐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明显多了。

像是被人戳穿了秘密之后，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但她还是没睁眼。

……本庭昏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紧闭的嘴唇里挤出来。

满天星看着她。

你说话了。昏了的人不会说话。

……本庭说的是梦话。

满天星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蹲下来，在阿斯翠亚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要是不认错，我就继续揍。

阿斯翠亚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赤红色的眼睛红通通的。

眼眶肿了。

脸上全是泪痕。

嘴唇抿成一条线，在发抖。

本庭不会认错。

她含糊地说。

嗓子哑了，声音又小又闷，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律法不会错……本庭不会错……

满天星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赤红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倔强。

满天星又打了一拳。

认不认？

不认！

又一拳。

律法——唔——不会错——

又一拳。

本庭——唔——不会——

又一拳。

阿斯翠亚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每一声都咬着牙说出来，含含糊糊，混着眼泪和鼻涕，像一只被按在地上但还在挣扎的小猫。

满天星骑在她身上，一拳一拳地打。

阿斯翠亚一边哭一边喊，一边喊律法不会错，一边喊本庭没有错。

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含糊。

最后变成了呜咽。

然后连呜咽都没有了。

满天星停了手。

她从阿斯翠亚身上下来，站在旁边。

阿斯翠亚趴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这次是真的昏了。

眼睫毛没有动。

呼吸均匀。

身体完全软了。

满天星低头看了她几秒。

确认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

满天星走回长枪旁边，把外卖袋从枪身上取下来。

奶茶还是温的。

她检查了一下，没有洒。

然后她走回阿斯翠亚身边。

弯下腰，抓住阿斯翠亚的脚踝。

站起来。

开始走。

阿斯翠亚的身体被拖着，在虚空中划过。

破烂的白色法袍在身后飘动。

苍白色的长发散落着。

两只小手垂在身体两侧。

赤红色的眼睛闭着。

脸上有泪痕。

像一只被拖着走的洋娃娃。

满天星一手拎着外卖袋，一手拖着阿斯翠亚的脚踝，在虚空中行走。

一步，一步，一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

然后她停下来。

转身。

看向蓝星的方向。

那个蓝绿色的星球悬浮在虚空中，像一颗宝石。

大气层的光在它的边缘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表面上已经看不到赤红色的光了。

审判之星的痕迹正在消散。

满天星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

很淡的笑。

满天星拖着阿斯翠亚，消失在了虚空中。

蓝星依然在转。

星辰依然在闪。

虚空中只剩下几块审判之星的残骸，和一杆插在虚空中的银白色长枪。

枪身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然后长枪也消失了。

虚空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