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已经结束了很久，房间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

莫语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抓着那把没吃完的瓜子，却一颗也吃不下去。

那个灰狼副官轻蔑的眼神，还有那句蓝星垃圾、下次多带点肉，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其实，关于蓝星处境危险这个结论，莫语很久以前就隐约意识到了。

那是在PK秀之后的事情。当时那场活动中，出现了一大批非蓝星的超凡能力持有者。

后来，她从蛋黄酥那边听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又和万象在脑海里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莫语至今还记得，当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蓝星就像是一个刚刚开服的新服务器。

按照万域星海的规则，一个新晋的文明星球，本该拥有长达百年的新手保护期。在这期间，禁止高等级文明干涉，禁止掠夺资源，让原住民慢慢摸索修仙体系，稳固空间壁垒。

但因为有人坏了规矩，所以也就半放开了，而之后灾兽潮汐，两次古神入侵，登仙界觉得新手保护早就名存实亡了，索性就彻底放开了。

本该还在新手村打怪练级的蓝星，突然面对了全服玩家的开放。

老玩家们来了。

寰宇集团过来修通道、建商超、建造设施、搞货币兑换，看似是在搞基建，实际上是在抢占经济命脉，是一种资源掠夺。

星烁花园在这边搞手游、搞演唱会、搞各种文化入侵，看似是在娱乐大众，实际上是在进行文化殖民，也是一种抢。

而今天的深渊噩梦星域，不过是撕掉了那层遮羞布，把这个字变成了血淋淋的屠杀。

莫语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之前防御战时，其他星域展现出了团结一致对抗灾兽的义举。

或许是因为新春活动时，她交到了陆拾那样的朋友。

又或许是因为她在全星海混了个最强炼气期死狗萝莉的名号，每天只是担心丢不丢人。

她早把这件残酷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甚至下意识地觉得，也就是蓝星上来的外地人多一点而已，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次副本的直播，给了莫语一记响亮的耳光。

蓝星太弱小了。

而弱小，就是原罪。弱小，就会被人欺负。

虽然面对灾兽的时候全星海能够团结一致，但这并不代表着平日里他们就会对你保持笑脸。国与国之间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星域与星域之间？

莫语摇了摇头，再次体会到那个最朴实也最无奈的道理：只有变强，才能有话语权。

她想起了满天星之前说的那些话。

关于深渊副本的本质——它不只是羞辱，它在招新。投诚的、拿到传承的，最终都去了同一个地方。深渊。

关于那些从开局就在杀人越货、搜集储物袋的人——她们根本不是为了传承在打，她们是为了投诚在做准备。

关于满天星自己——我当年屠了白鹿宗，和深渊今天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如果满天星不来，蓝星可能有几百年的发展期。

但如果满天星不来，自己可能当时就死在白鹿宗了。

这个死结，莫语解不开。

她只能告诉自己：不管过去如何，蓝星现在的处境就是太弱了。这是事实。纠结原因没有意义，想办法变强才有意义。

莫语。

满天星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莫语抬头，看到满天星正站在茶几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满天星看着她：你觉得，三天后的第二场，蓝星能赢吗？

莫语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比如说不定能赢，或者总归要试试。

但话到嘴边，她咽了下去。

她想起了那个副本的规则——三千个人抢一份传承，通讯全断，探查全废，声音就是催命符。直播间里那些人死前的惨叫，那些被自己人偷袭的画面，那些在恐惧中互相猜疑最终崩溃的队伍……

还有那些聪明人——从开局就在杀人越货，搜集储物袋，为投诚做准备的人。

她们才是深渊最想要的。有计划、有手段、没底线、够狠、够聪明。

她们通过了测试。

通过了通往深渊噩梦星域的入门测试。

赢不了。莫语低下头，声音很轻，大概率……又是一样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懂。

大概率又是团灭。然后深渊收走那些通过测试的人。

这就对了。满天星点点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第二场大概率又是团灭，然后会开第三场。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如果第三场还是死光……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莫语的心猛地一跳：会发生什么？

其实她问的时候，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满天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其实自己也明白的。

蓝星的希望。全星海都在谈论的那个名字。

最强炼气期，断罪萝莉，缄默。

两次击败古神的少女。

莫语感觉肩膀上仿佛被压上了一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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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被推出去。她说，声音干涩。

没错。满天星接过了话头，蓝星的超凡力量虽然薄弱，但也是有底线的。当尊严被踩在脚底下摩擦到极致的时候，所有人的情绪都会爆发。

大家都会意识到这是打压，是欺辱，所以他们会寻找一个宣泄口，一个救世主，一个可以抗事的人。

而你是唯一的选择。

满天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然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道德绑架。

你是缄默，你去的话一定能赢。一定可以拿到传承。

你看着蓝星人死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大家都去了，只有你躲在后面，你还是人吗？

你没办法逃，因为你是蓝星人，你生活在蓝星，你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满天星看着莫语的脸，这是你没办法置之不理的道德绑架。

莫语感觉呼吸有些困难。

她看着满天星，声音有些发颤：那我怎么办？你刚刚还说让我别去的，说那是深渊的陷阱……说那个副本本质上是招新……

如果我不去，我就成了蓝星的罪人。如果我去，我就成了深渊的……疯子。或者更恶心——我可能变成那些聪明人，变成深渊想要的那种。

这是个死局。

满天星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去问问瑾安姐姐，看看有没有什么变通的办法。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破局的手段。

她转过身，看着莫语：但在那之前，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变强。

在那股民意，那股道德绑架彻底爆发，把你逼得不得不去迎战之前，你必须尽可能地变强。

只有变强了，你才有资格说，或者……才有资格活着回来。

莫语点了点头，喉咙干涩：

满天星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了房间，估计是去和她那位神秘的师尊联络了。

客厅里只剩下莫语一个人。

苏小棠那边早就因为太害怕挂断了视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莫语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种沉重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推上悬崖边缘的人，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无数双逼视的眼睛。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不去——蓝星的罪人。

去了——深渊的材料。

拿到传承——被洗脑，变成深渊的傀儡。

投诚——更不用说了，那是彻底的堕落。

而在那个副本里，不管你怎么选，深渊都赢。

你杀人，它在招新。你投诚，它在招新。你拿到传承，它还是在招新。

这个副本从头到尾就不是给蓝星设计的。

它是深渊的招聘会。

蓝星修士，只是应聘者。

万象……

她在脑海里轻轻地唤了一声。

过了几秒，那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平时那种戏谑或者傲娇的语气，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温柔的、像极了邻家大姐姐哄着烦恼小妹妹的口吻。

宿主终于想起本剑了？

莫语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宿主今天胃口不行啊，瓜子都不吃了？

万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却并不让人反感。

本剑今天就不打趣你了。

万象……莫语把头埋进膝盖里，如果大家都希望我去，如果所有人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不想去就不去。

万象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可是……那样我就成了蓝星的罪人了。

那又如何？

万象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但依然透着那股让人安心的坚定。

哪怕被人看不起，被人蛐蛐，被人吐口水谩骂又如何？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你吗？能比宿主的命更重要吗？

莫语愣了一下，在脑海里回答：那肯定是命更重要。

那不就得了。万象轻笑了一声，为了别人的几句闲话，为了所谓的大义，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甚至搭进去之后还会变成深渊的傀儡，那就是傻。

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个副本本质上是深渊的招聘会。去了，要么死，要么变成深渊的人。没有第三条路。

那这种局，去了就是送。送命不说，还送人头——把自己当成送给深渊。

那更不能去了。莫语小声说。

所以——万象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不想去就不去。谁逼你都没用。

那万一……真的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呢？

那就跑。

万象说得理直气壮。

对啊，打不过就跑，这有什么丢人的？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只要宿主活着，这就不是输。

然后宿主躲起来，悄悄变强。等到足够强了，强到能把那个什么星域踩在脚下的时候，再打回去不就得了？

君子报仇都十年不晚呢，都修仙了不是？活个几百年、几千年都不是事儿，过个百年千年报仇怎么了？

哈哈……莫语忍不住笑了一声，有道理。

宿主笑了。

那本剑再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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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仿佛有一阵清风吹散了莫语心头的阴霾。

修仙修的是什么？修的是长生，修的是逍遥，修的就是一个念头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