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踩着星蝶冲出花灯街的时候，余灰的灰色轨道已经延伸到了不夜城秘境的边缘。

她看到那个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秘境的出口。

检票钳垂在身侧，帆布鞋漏着灰，左手握钳——右手无名指断了一截。

莫语追了上去。

余灰冲出不夜城秘境的瞬间，脚下一沉。

不是地面的问题。是空气本身变得黏稠了，像从水里挣扎着爬上岸，结果岸上也是水。

伪归墟力场。

莫语指挥极光教布置的。

全部是伪归墟性质，虽然不是真正的归墟，但模拟了归墟的部分特性。

对灰有天然的压制效果。灰粒在伪归墟的力场中，扩散速度下降，凝聚速度下降，隐匿能力下降。

余灰感觉自己像被泡在了胶水里。每走一步，脚下的灰粒都要比平时多花一倍的时间才能重新凝聚。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夜城秘境的入口，灯火通明，花灯街的光芒从里面泄出来。墨渊和白耀站在入口处，没有追出来。

余灰知道为什么。

伪归墟力场不只影响他，也影响其他人。

墨渊和白耀如果追出来，进入伪归墟力场，他们的力量也会被压制。

虽然压制程度并没多强，但足以让他们犹豫。

追出去之后力量被压制，万一他暴起反击，周围没有普通人做缓冲，反而更危险。

而且伪归墟力场对星海所有超凡能力持有者来说，是统一的不舒服。

就像让一个习惯了呼吸新鲜空气的人突然走进一个充满异味的房间。

不至于致命，但绝对不想待。

所以墨渊和白耀站在入口处，看着外面的伪归墟力场，没有追出来。

其他人也一样。晏无咎，薇尔，伊芙，其他人都在庙会里面。

伪归墟力场对他们一样会有压制，何况他们追出来也拦不住灰。

只有一个人不受影响。

莫语踩着星蝶，冲出不夜城秘境。

伪归墟力场迎面而来。

对莫语的影响——几乎没有。

炼气期本就没有多少力量可以被压制，而且莫语是归墟灵根。

伪归墟模拟的是归墟的特性，归墟灵根本身就与归墟同源。

伪归墟的力场对莫语来说，不是压制，是亲和，就像鱼游进了水里。

这就是莫语布置伪归墟力场时就算好的。

伪归墟拦住星神，拦住古神，拦住高阶修士。

但拦不住归墟灵根。

莫语是唯一一个可以在伪归墟力场中自由行动的人。

她踩着星蝶，在伪归墟力场中穿行，速度丝毫没有下降。

前方——余灰的背影。

深蓝色制服，帽檐，检票钳，帆布鞋。在伪归墟力场中移动，

速度比在庙会里慢了不少。

灰粒的扩散被压制，他无法化为灰粒飞行，只能用人形的形态跑。

人形的形态，目标大，速度慢，容易追踪。

莫语在后面追。

不远不近，大概五十米。

花灯街外。

不夜城的外围区域，灯火稀疏，人少。

不夜城秘境的主体在庙会区域，外围只是过渡地带。

商铺关了门，摊位撤了货，街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

莫语一边追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一带她认识。

一个多月前，她和苏小棠从蓝星坐G7705次列车到达巨龙巢穴·晶眠龙汐的时候，就是从这一路走进城的。

满天星带着她们穿过热闹的小庙会区域，拐进安静的街道，住进了那家叫猫之铃的旅馆。

现在她看到的，就是同一条路。

左边那排石板路两侧的摊位——庙会期间摆满了卖龙晶手链、龙鳞发卡、发光糖的摊子，现在撤了货，只剩空荡荡的木架子。

右边那家龙族人开的火锅店——门关着，但门口那个围围裙的龙人大叔经常站的位置还摆着一把椅子。

再往前走，就是猫之铃旅馆的那条岔路。

招牌上画着铃铛和猫的剪影，在暗淡的灯光下还能辨认出来。

莫语心里迅速判断了一下方位。

猫之铃在这里。

猫之铃往东走，穿过商业街，就是来的时候那条通往车站的主路。

余灰现在跑的方向——正是往东。

他要去列车站。

莫语她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个情况。

余灰逃出不夜城秘境之后，最可能的逃跑路线就是星轨列车站。

但从不夜城外围到列车站，有好几条路。

大路、小路、巷子、绕远路——余灰会走哪条，事先没法确定。

所以莫语让沈暮雪提前三天，把所有可能的路线全部布上了陷阱。

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巷子，都覆盖了。

终点只有一个——列车站。

但通往终点的每一条路，都被堵上了。

莫语看着余灰往东跑的方向，心里确认了——他在走主路。

就是来的时候那条从车站到城里的主路。

这条路最快，最直，也最容易被陷阱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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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灰选了最快的路。

他急了。

好。

莫语继续追。

莫语追出去的同时，极光教的埋伏启动了。

不夜城外围。

极光教的人已经在指定位置待命。沈暮雪带着极光教的教众，提前三天就布置好了外围的全部拦截体系。

这个拦截体系远不止一个伪归墟力场那么简单。

伪归墟力场只是第一层，是一张网的第一层，由无数个节点组成，每个节点覆盖一小片区域，节点之间互相连接，形成一张覆盖整个不夜城外围的大网。

余灰跑过每一个节点，灰粒就被减速一分。

但在这张网之上，还有更多的东西。

沈暮雪的流萤派系擅长先救后灭式的渗透作战，但渗透的前提是控制。

在不夜城外围，他们布下了一套多重的、立体的拦截网络。

第一层：伪归墟力场网。持续运转、减速、压制，这是地基。

第二层：伪归墟触发式陷阱。埋在地面以下，肉眼不可见。当灰粒经过时触发，在触发点产生一个短暂的、局部的伪归墟爆发——像一颗气泡在脚下炸开，把那一片区域瞬间变成高浓度的伪归墟环境。持续时间只有三到五秒，但在那三到五秒内，余灰脚下的灰粒会几乎完全停止运转。

第三层——企鹅。

这是极光教最招牌的东西。沈暮雪从腰间取下一个挂件。Q版瑾安企鹅。圆滚滚的黑白身体，头部是一个企鹅头罩，里面是Q版瑾安的脸——黑发，黑瞳，呆萌表情。

不只一个。

不夜城外围的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巷子、每一片空地的暗处，都藏着企鹅。

各种大小的。有的只有拳头大，藏在墙缝里。

有的有一米高，蹲在巷子拐角。有的比人还大，堵在路口正中间。

它们看起来很可爱，圆滚滚的，黑白的，有的还在摇头晃脑。

但它们是武器，每一只企鹅内部都装载了灵力核心和伪归墟装药。

触发方式各异——有的是碰撞触发，有的是定时触发，有的是沈暮雪远程引爆。

爆炸效果也各不相同。

小型企鹅爆炸后，在爆心半径两米内产生一个持续十秒的伪归墟区域。灰粒进入这个区域，扩散速度骤降到几乎为零。

中型企鹅爆炸后，除了伪归墟区域，还会释放出数十枚级的伪归墟碎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散。

碎片粘在灰粒上，持续腐蚀，加速灰粒的衰败。

大型企鹅不爆炸。

它们堵在路口，用自身携带的伪归墟力场形成一道临时的墙壁。

余灰可以穿过，但穿过的时候会被大幅度减速。而且企鹅的体积本身就挡路。

余灰跑过第一个路口。

莫语认出了这个路口。

来的时候，满天星带着她和苏小棠从这里走过。

路口左边是一家卖发光饰品的摊位，右边是一家卖奇怪水果的店。现在摊位和店都关了门，但门口的招牌还在。

一只拳头大的企鹅从墙缝里弹出来，撞在余灰脚踝上。

不大的爆炸。

但爆心处的伪归墟浓度瞬间飙升。余灰的右脚灰粒几乎凝固。他踉跄了一步，用力扯动灰粒，挣脱了凝固区域。

两秒。

他继续跑。

第二个路口。

莫语也认出来了——这是那条卖龙鳞发卡的店和龙晶灯笼店之间的巷子。

来的时候苏小棠在这里差点撞到柱子上，莫语拉了她一把。

现在巷子空荡荡的，只有暗淡的灯光。

一只一米高的企鹅蹲在巷子拐角。余灰跑过去的瞬间，企鹅自爆。

伪归墟区域展开。半径三米。持续八秒。余灰的左腿陷入了凝固。他用力拔出，灰粒在伪归墟区域中挣扎了两秒才重新凝聚。

又是两秒。

第三个路口。两只企鹅。一前一后。第一只在路口前方三米处爆炸，产生伪归墟区域。余灰被迫绕路。绕路的瞬间，第二只在绕路方向上爆炸。

两次爆炸。两个伪归墟区域。余灰被困在两个区域之间的狭窄通道里。他用力冲了过去，但灰粒被两次伪归墟爆发腐蚀了一层。

不是大伤。但累积起来——余灰的帽檐下，灰瞳冷了下来。

莫语在后面看着。每余灰被企鹅炸弹拦截一次，她就靠近一次。

第一次。余灰被脚踝上的小企鹅炸停了两秒。莫语踩着星蝶，从五十米外飞到十米内。万象出鞘。

现在是在庙会外面。没有庙会规则的限制。莫语可以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