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拔剑。右眼被眼罩覆盖，愿力的感知从眼罩中涌出。透过眼罩，她看到了余灰的。

灰色的、浓重的，像一片灰色的海洋。几十万年的积累。

无数人的根基、天赋、血脉。全部浓缩在这一个人形身上。

势很厚，很重，像一座山。

莫语举起万象。

普通斩击。剑光斩向余灰的。

切不断。

就像拿一把水果刀去砍一座山。剑身碰到灰色的势，滑开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余灰的势太厚了。普通斩击——毫无效果。

小主，

但莫语没有停。

她换了一个角度，再斩，还是切不断。

又换了一个角度，还是不行。

余灰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他只是在跑。

莫语收剑，驱动斩。

万象破军——斩裂虚空！

剑气斩向余灰的后背。

这一次，剑气碰到了灰色的势。

勉强切进去了一点点。

但只有一点点，像用指甲在石头上划了一道，几乎看不到痕迹，然后势把剑气挤了出来。

驱动斩——几乎无效。

莫语收剑。

……万象。

「嗯。」

……我砍不动他。

「境界差太多了。哪怕看到势，宿主也没办法轻松切开。」

……蓄力斩呢？

「蓄力斩可以砍伤他。但如果砍重了，容易把他身上几十万年偷来的根基、天赋、血脉全部废了。」

……所以我不能用蓄力斩。

「对。砍轻了切不断势。砍重了把他身上的宝物连人一起劈碎了。」

莫语看着余灰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

普通斩和驱动斩都几乎无效。

蓄力斩能用但不能用——用了就把余灰身上几十万年偷来的根基全部毁了。

毁了——这一趟就白跑了。

而且——莫语也没打算直接打死灰。

她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

一个炼气期打死几十万年的存在？不可能。

就算余灰现在受了伤，断了手指，被消耗了很多，莫语也不可能单独杀死他。

而且如果自己最后一击把灰打死了，灰的价值就报废了。

所以莫语的策略很简单——消耗战。

和薇尔一样，砍断灰的身体部位就行。

不需要打死。

只需要一点一点地削弱他。

每砍断一根手指，每削掉一块灰，余灰就弱一分。

等到他弱到一定程度——自然有人来收尾。

莫语不急。

她只需要跟着他，每被陷阱拦截一次，就靠近攻击一次。

哪怕砍不动，每一次攻击都是消耗，每一次靠近都是压力。

余灰被企鹅炸弹拦住的那两秒，莫语靠近了。

虽然砍不动，但她出现在余灰身后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归墟灵根的气息。余灰必须分神应对。

余灰被伪归墟区域困住的那两秒，莫语又靠近了。

这一次她绕到余灰侧面，砍了一剑。砍在势上，滑开了，无效。

但余灰不得不侧身闪了一下——因为莫语手里的万象有归墟的气息，虽然砍不动势，但碰到灰粒会消耗一点点。

积少成多。

余灰跑过第四个路口。三只企鹅。一前一后一中。中型。第一只在路口前方爆炸。余灰被迫绕路。第二只在绕路方向爆炸。余灰再绕。第三只在第二个绕路方向上爆炸——沈暮雪预判了他的绕路路线。

嘭。嘭。嘭。

三次爆炸，三个伪归墟区域，余灰被困在中间。

他用力冲了出来。

灰粒被三次伪归墟爆发腐蚀了一层，不多。

但——又消耗了。

莫语从后面追上来，万象斩向余灰的后背，普通斩击。

归墟的气息碰到灰粒，又消耗了一点点。

余灰知道莫语在后面。

他知道莫语砍不动他。

但莫语就是不退。

每次他被陷阱拦住，莫语就靠近一次。

每次靠近，就砍一剑。每一剑都砍不动势。

但每一剑他都得闪一下——因为归墟的气息碰到灰粒会消耗他。

很少很少，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但积少成多。

余灰回头看了一眼。

莫语在后面追，不远不近。

她是归墟灵根，伪归墟力场对莫语几乎没有影响。

……你追不上我的。余灰说。

……你跑不掉的。莫语说。

余灰没有再说话，他继续跑。

第五个路口。

莫语认出了这个地方。

来的时候路过这里——一家龙族人开的火锅店。就是那家，老板是一个头上顶着暗红色龙角、手臂上覆着深红色鳞片的龙人大叔。

锅里用的是深海巨兽骨汤，涮海龙脊肉和龙晶菇。苏小棠在这里吃得眼睛都直了。

现在火锅店关了门。

门口那把龙人大叔常坐的椅子还摆在那里。

一只大型企鹅，一米五高。

堵在路口正中间，正好堵在火锅店门口。

企鹅圆滚滚的身体上，Q版瑾安的脸正对着余灰。黑发，黑瞳，呆萌表情。

余灰看了一眼。

……什么。

他没有绕路。直接撞了过去。大型企鹅不爆炸，只是用自身携带的伪归墟力场形成一道临时墙壁。余灰穿过的时候被大幅度减速——像在跑过一堵棉花做的墙。能穿过，但每一步都沉得像灌了铅。

穿过之后，企鹅身后的伪归墟力场还残留着。莫语追上来，穿过同一个路口——她穿过的速度比余灰快得多，伪归墟力场对她几乎没有影响。

莫语靠近了。

十米，五米。

普通斩击，砍余灰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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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灰侧身闪开。

检票钳一挡，咔嚓，夹住剑刃。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余灰甩开剑，加速跑开。

莫语追。

第六个路口。

第七个路口。

第八个路口。

每一条路莫语都认识。

一个多月前，她和满天星、苏小棠从列车站一路走到城里，走的就是这些路。

石板路两侧的店铺——卖龙晶手链的、卖龙鳞发卡的、卖发光糖的、卖龙纹T恤的——现在全都关了门，但招牌还在。龙晶灯笼挂在屋檐下，没人点亮，在暗淡的灯光下像一排熄灭的眼睛。

余灰跑过每一个路口，都被拦截一两秒到三四秒不等。每次被拦截，莫语就靠近一次。每次靠近，就砍一剑。

余灰的速度在下降。

几十万年的存在，体力不会因为跑了一段路就下降，但伪归墟力场的持续压制让他的灰粒运转效率降低了。

每一个企鹅炸弹的伪归墟爆发都在腐蚀他的灰粒，每一个伪归墟区域都在拖慢他的速度。

加上秘纹标记还在他身上——标记不消失，隐匿能力就持续下降。而且莫语动不动给他来上一剑，他还得提防莫语会不会突然用归墟之力砍他。

他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

这让他更加烦躁。

但——他依然比莫语快。

他的基础速度太高了。

几十万年的积累，哪怕被伪归墟压制了一半，他的速度依然远超炼气期。

他再次拉开距离。

五十米。

六十米。

七十米。

但莫语不急，她不需要追上他。

她只需要跟着他，跟着他跑到他筋疲力尽为止，或者跟着他跑到下一个陷阱。

余灰也知道。

他在被消耗，每跑一步，伪归墟的力场就在消耗他一点能量。

每一个企鹅炸弹都在腐蚀他的灰粒。不多，但持续。

像水滴石穿。

他不能一直跑下去。

他需要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