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莫语看到了。

那条主路的尽头。

石板路变成了晶矿岩层的地面。

晶矿岩层砌成的建筑出现在视野里。

半透明的铁轨悬浮在虚空中，发出淡淡的蓝光。

站台上方的巨型电子屏幕在滚动班次信息。

星轨列车站。

巨龙巢穴·晶眠龙汐的车站。

就是莫语当初从蓝星坐G7705次列车到达的那个车站。

一个多月前，她和苏小棠从那列银白色的流线型列车上走下来，第一次踩在晶眠龙汐的土地上。

暖融融的海风，龙晶沙滩的咸味，满天星站在闸机外面等她。

现在——余灰正朝那个车站冲去。

莫语心里确认了。

余灰的终点就是列车站，和她们之前判断的一样。

余灰跑过不夜城外围的最后一片空地。

最后一片空地上，沈暮雪布了最后的拦截。六只企鹅。六只。

围成一个半圆。

余灰跑进半圆的瞬间，六只同时引爆。

嘭嘭嘭嘭嘭嘭——

六声爆炸。

六个伪归墟区域。

形成了一个高浓度的伪归墟力场。

余灰被困在了半圆中心。

灰粒几乎完全凝固，他的双腿像被灌了水泥。

每走一步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来挣脱伪归墟的束缚。

他用力，灰粒在体表爆发。

灰黑色的光芒从身体里涌出来，把伪归墟的力场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冲了出来。

但——又被拖了五秒。

五秒。

莫语追上来了。

这一次莫语没有从后面砍。

她绕到了余灰前面，挡路。

余灰看着莫语。

莫语看着余灰。

两个人对视，距离不到三米。

莫语举剑，万象在她手里微微发沉。

普通斩击，又一次砍余灰的左手。

余灰用检票钳一挡，咔嚓，夹住剑刃。

……你真的很烦。余灰说。

莫语没有回答。

她用力抽剑，抽不出来，检票钳夹得很紧。

余灰用力一甩，莫语连人带剑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莫语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受伤，她继续追。

余灰已经跑远了。

但——莫语看到了前方。

星轨列车站。

余灰跑过最后一片空地，前方是星轨列车站。

车站的主体是晶矿岩层砌成的，和巨龙巢穴的其他建筑一样，带着龙族特有的粗犷和厚重。但内部的设施已经被登仙界改造过了——半透明的铁轨悬浮在虚空中，发出淡淡的蓝光，站台上方的巨型电子屏幕滚动着班次信息。

庙会期间，车站增设了临时班次，站台上方的电子屏幕上，莫语能看到滚动的班次信息——和一个月前她到达时看到的格式一样。

只不过那时候显示的是到站信息，现在显示的是出发信息。

余灰看了一眼车站的时刻表。

下一班——三分钟后。

他冲进车站。

车站不大，一个站台，两排长椅，一个售票亭，一个检票口。

小主，

和莫语当初到达时一样，站台上的旅客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等车的修士。

他们看了余灰一眼——深蓝色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检票钳垂在身侧——以为是车站的工作人员，没人多想。

余灰站在站台上，帽檐压得低低的，呼吸有一点急促。

不是因为累，是伪归墟力场的持续压制让他的灰粒运转效率降低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消耗比平时更多的能量来维持，加上一路上企鹅炸弹的伪归墟爆发腐蚀了好几层灰粒。

而且莫语每次靠近时归墟气息的微量消耗。

他现在的状态——大概只有巅峰的七成。

无名指断了，右手灵活性下降。

左手操作检票钳不如右手精准。

灰粒被标记了，隐匿能力下降。

伪归墟力场压制了灰粒的扩散和凝聚速度。

但——他还是有余灰。

几十万年的积累。

七成状态的余灰——依然远超炼气期。

他看了一眼身后，莫语还没到。

下一班列车三分钟后到。

他有时间。

余灰站在站台上，等着。

三分钟后。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

银白色的流线型车头从星轨的尽头出现。长长的车厢，一节接一节，车身在虚空中反射着淡淡的蓝光，和莫语当初坐的那班G7705一样——银白色的流线型列车，安静地滑行在悬浮的半透明铁轨上。

星轨列车。

列车减速，进站，停靠。

车门打开，站台上那几个旅客站起来，排队上车。

余灰没有排队，他直接走向车门。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一个年轻的修士——看到余灰走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

……请出示车票。

余灰看了他一眼，帽檐下的灰瞳——平静。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检票钳里抽出一张灰色的纸片——不是真正的车票，是他用灰粒模拟的——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看了一眼。

看起来像车票。

条码，站名，时间都有。

……好的，请上车。

余灰上了车。

他走进车厢。

车厢内部很宽敞，和莫语当初坐的那节车厢一样——座位是软的，靠背可以调到几乎平躺，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小桌板和一盏阅读灯。

灯光昏黄，座椅是旧的，布面有些磨损。

车窗外是不夜城外围的灯火，稀疏，暗淡。

余灰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帽檐压得低低的。检票钳垂在身侧。

右手无名指断了一截，断面是白色的，不会自愈。

车厢里很空。

除了刚才上车的几个旅客，没有其他人。

余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他在等列车启动。

两分钟后。

列车就会启动。

然后他就可以离开了，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离开那个炼气期的小姑娘和她背后的人。

车厢门——还开着。

因为还有人在上车。

一个脚步声，很轻。

从站台上传来，踩着什么东西——不是地面——是空气。

余灰的帽檐下，灰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车门口。

莫语。

她踩着星蝶，从站台上飞过来，从还在关闭的车门缝隙里——挤了进去。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

列车——启动了。

莫语站在车厢门口。

万象握在手里——剑身微微泛着光。

车厢里——余灰坐在靠窗的位置，莫语站在门口。

中间是车厢里的旅客。

十几个低阶的普通修士，他们被突然闯入的莫语吓了一跳。

莫语看了余灰一眼。

余灰看了莫语一眼。

列车的轰鸣声在脚下响起。

银白色的车身在半透明的铁轨上加速，车窗外不夜城的灯火开始后退，逐渐变成白茫茫的虚空。

两个人，一节车厢。

列车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