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下沟

只动了一线,像冻河底下一丝活水。可这一线灵力一活,掌心里的十九片叶子齐齐一振,根须猛地扎深三尺,穿透了封脉散的滞涩,直接咬住了沟底的石脉。

母株的东西,认地脉。林风吐出一口气,走,趁这口气在。

他拉上阿萝,踏上漏斗的斜坡。

涡心的吸力立刻扑上来。脚下发飘,头发往前扯,怀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往口子方向拽。林风把阿萝的腰带和自己的手腕用绳子拴在一处——藤被封脉散压着,使不出,只能用绳子。两人压低身子,踩着石桩之间的铁链残环,一步一步往涡心挪。

吸力越来越大。走到斜坡中段,阿萝脚下一滑,整个人被吸得往前溜,林风单手拽住绳子,脚蹬石缝,胳膊上青筋绷起,硬把人拖回来。

别看口子!他喊,看我的脚!

阿萝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他手背,不敢看。

那两具干尸就在左前方,伸着手。

从干尸身边过的时候,林风看清了。靠前那具的右手攥着,攥得死紧。他蹲不下去,吸力不让他蹲,只侧着身子用脚尖把那只手拨开。

手心里是一块铜牌。

不是玄谷宗的铜牌。这块牌小些,黑铁打的,正面刻竖瞳,背面刻着两个字:巡渊。

竖瞳里专门下沟的一拨人。林风把铁牌揣进怀里,巡渊。他们找这道沟,找了不止一年两年。

那他们怎么没过去?阿萝贴着石壁挪步。

他们没有这个。林风拍了拍胸口那点金渍的位置。

母株的金渍在皮肉底下走着,所过之处,封脉散的滞涩让开一线。这一线只够他一个人,够不到阿萝——阿萝完全是凡人的身子,全靠绳子拴着、石桩挡着,硬扛吸力。她每挪一步,脚尖就在石坡上犁出白印。

歇口气。林风把她拽到一根石桩后头。石桩挡住大半吸力,两人缩在桩影里喘气。阿萝脸白得透光,嘴唇咬出了血。

还有多远?她问。

林风看了看涡心。黑口子在坡底,离他们还有三十来丈。三十丈的斜坡,搁平地几步的事,在这儿,一丈一个鬼门关。

我背你。他说。

你灵力——

就一线,背个人够。林风把绳子在手腕上缠了两圈,蹲下身,上来。闭眼,抱稳。

阿萝趴上他的背,胳膊勒紧他的脖子。

林风站起来,迎着吸力,一步,一步,往坡底走。金渍在胸口烫起来,根须在石坡底下咬着,每一步都钉进去半寸。

涡心的风声里,他听见那黑口子底下,有什么东西,也在一步一步,朝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