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要活的还是死的?韩供奉问。
东西要整的。正中那人说,人——尽量活的。活的取不出东西,再要死的。
韩供奉没再问,抱拳,转身出了堂。他走过沈先生身边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带路可以。到了地方,你别动手。我这刀,不认五品。
沈先生站在堂下,看着那扇门合上,手背上的藤疤跳了跳。
他在堂下又站了一会儿。正中那人没让他退,他也不敢动。
沈青。那人忽然开口。
你跟那小子在坑边照过面,他什么性子,你说。
沈先生想了想:沉。话不多,下手留三分。他抓了我四个手下,没杀,放回来报信。
留三分,是好事。那人捻着木珠,重情的人,有绳子可牵。他身边不是有个百药体的丫头?到了苗疆,你想法子让他知道——那丫头在我们手里,是什么价。
沈先生低头应了。出堂的时候,他后背的中衣让汗浸透了。
盐道走到头,是界山。
五个人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山不高,可山色不对——半截山是青的,半截山是黑的,黑的那截让云裹着,云不是白云,发灰发绿,压在山顶上不走。山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苦,腥,钻鼻子。
石生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这味儿……连我都不想闻。
瘴气。阿萝盯着那片灰绿色的云,书上写,苗疆瘴气林,毒虫瘴雾,进去的人十个里出不来三个。
魂犬呢?赵雨桐问。
犬的鼻子比人灵十倍。林风说,瘴气一呛,三步外闻不见人。竖瞳的狗,到这儿就成了瞎鼻子。
进山前,阿萝把药包摊在溪边的石头上,配了一宿的药。
瘴气不是毒,是湿、热、腐气搅在一处,从口鼻进去,先沉腿,再迷眼,最后攻心。她把配好的药粉分作五包,苍术、白芷、雄黄,再加两味苗疆的药——过山龙和臭牡丹,我在镇上药铺换的。缝进布包,挂脖子上,贴肉。进林子含着蒜,蒜辣气顶着,瘴雾往鼻子里钻得慢些。
我这边也有。石生从包袱里翻出一捆草绳,是他在盐道上跟挑夫买的,挑夫说这是熏蚊绳,点着了冒烟,烟一起,旱蚂蟥、小咬子都不近身。
绳子给我。阿萝把草绳截成五段,每人绑一截在脚踝上,不点着,草味也能挡一挡。
赵雨桐看着她俩忙活,插了句嘴:进了林子,我剑还使得出来吗?
使不使得出来,剑都得带着。林风说,瘴林里没竖瞳,可有山民——苗疆的寨子里,有好人,也有劫道的。毒我靠阿萝,鼻子靠石生,剑,靠你。
他背起包袱,迈步往山口走。
走。进了林子,竖瞳的狗就瞎了。剩下的路,我们的鼻子比他们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