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外来的二十多个人，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腰里挎一把鬼头刀，刀把上缠着红绸。

他走到墙外三十丈站定，抱拳，嗓门大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涂老丈！在下威虎寨周虎，带兄弟们走野岭做趟买卖，迷了路，想进村子借宿一晚，买些干粮。借道的恩情，威虎寨记着！

威虎寨？小满啐了一口，沧江边上打闷棍的水匪，也配叫寨子。

涂七站在墙头上，枣木杖往外一点。

涂家村子不留外客。老人说，干粮可以给，人不进墙。客人请回。

老丈这话就生分了。周虎笑，脸上笑，眼睛不笑，眼珠子往村里转，转到石祖屋那块黑石上，停住了，哟，老丈，你屋顶上那块石头，邪气啊。我们寨里有个先生，会看气，说这几十里地的地气全往这村子里钻，钻进去出不来。这宝贝，你们涂家守着，也不嫌烫手？

墙头上的猎户齐齐端起弩。

周虎不慌不忙，手往身后一摆，二十多个人散开，刀都亮出来了。

不借宿也行。他说，我们不要别的，就请屋顶那块石头，借我们看一看。看完了，原样还。哦，对了，还有件事。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墙内的林风身上，亮了。

三千两的悬红，五千两的百药体。周虎拖长了声音，涂老丈，你这村子藏龙卧虎啊。

涂七脸色一变。

周当家。林风走到墙头，石头你搬不动，人你带不走。我劝你现在转头，回沧江去。悬红的银子，你们镖局的张把头都不敢拿。

张把头是张把头，我是我。周虎把鬼头刀抽出来，刀尖在地上划，小子，你二十出头，我周虎在沧江边上砍了二十年人。你那点本事，唬得住苗疆的蛮子，唬不住我。

试试？

不急。周虎收刀，天还亮着。你们村里有弩，有夹子，我不拿人命填。他咧嘴一笑，夜里凉，咱们夜里谈。

他带着人退回泽东头的枯树林，扎营了。炊烟升起来，真埋锅造饭。

他们在等天黑。小满咬着牙。

不止等天黑。林风望着下游，下游那拨藏着没动。周虎是明的，他们是暗的。周虎攻墙，他们摸鱼。

那怎么办？涂七问。

守墙的照旧，弩不省箭。林风说，阿萝，把苗寨带的解瘴方子翻出来。夜里不管放什么烟，先堵口鼻。雪儿，水缸都挪到墙根，放火就泼。

他又叫住小满：村里的猎夹还有多少？

三十二个，全在泽边埋着。

起一半回来，埋墙根。林风说，石生、雪儿，你俩守矮墙西段，他们夜里来，先撞夹子，再吃弩。雨桐，你带小满守石祖屋。不管外头打成什么样，石祖屋不准进人。

你呢？赵雨桐问。

我在泽边。林风说，乱泽里我的根须使不开，可泽心今夜要动。周虎二十多个人我没放在眼里，我怕的是泽底那东西。血气一冲，它要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