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
月亮让云遮着,泽底裂土泛着死白。头更天,枯树林里没动静。二更天,风改了向,吹向村子。
来了。林风在泽边站起身。
矮墙根底下,黑影一个接一个摸上来,贴着地皮爬。爬到离墙十丈,头一个踩中猎夹,咔哒一声,惨叫刚出口就让人捂了回去。
小满在墙头上吼。
十几张弩齐发,墙根底下倒了一片。后头的人不退,发一声喊,十几架云梯搭上矮墙。威虎寨打家劫舍惯了,云梯都带着。
石生抡着棍子守在西段,头一个爬上墙的让他一棍砸下去,连人带梯翻出去。王雪儿带着两个猎户往下推梯子,火把点着松脂往下扔,墙外烧成一条线。
周虎在底下看着,骂了声娘,亲自扛刀上墙。这水匪头子是五品的底子,鬼头刀舞起来,墙头的弩箭让他磕飞两支。他一脚刚跨上墙头,石生的棍子到了。石生不打他刀,打他手。棍头砸在他攥刀的手腕上,周虎手一麻,刀歪了半寸。就这半寸,小满的弩箭到了,钉进他左肩。
小杂种!周虎翻着滚下墙,摔进人堆里,攻!给老子攻!今晚攻不进去,谁也别想分那五千两!
就在这时候,下游动了。
七八个黑衣人,不走墙,贴着泽岸的裂土,直往石祖屋的后墙摸。他们不点火,不出声,每人手里拎着个陶罐。
毒烟!阿萝在屋后头闻见了,罐里是曼陀罗加闹羊花……
话没完,陶罐已经飞起来,砸在后墙上,碎了,黄绿色的烟贴着墙根漫开。守后墙的两个猎户吸了一口,软软地栽倒。
都屏住!湿布捂嘴!阿萝喊。
她捡起一块陶罐碎片,闻了闻残液,脸色变了。
哥,这烟不对。她隔着半个院子喊,曼陀罗、闹羊花,配比是死数。这是军中制式的迷烟方,绿林配不出来!
周虎的人听见了,墙外头静了一瞬。
黑衣人翻上后墙,落地就往石祖屋冲。为首的一个又高又瘦,戴着面巾,手里一把短剑,剑身上泛着乌光。
墙外,周虎听见后墙的动静,骂了一声。
小主,
柳老三?他朝着后墙喊,好啊,说好的你望风我攻墙,你他妈自己先摸进去了?!
没人应他。周虎脸上的肉抽了抽,鬼头刀往墙上一拄。他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人家压根不是跟他分账的。人家是等他这二十多条命把弩箭喂完。
周虎当机立断,不打了!这些个阴司的狗,让他们自己啃去……
他话没喊完,泽心就响了。
石祖屋前,涂七带着全寨剩下的猎户站成一排。老人不端弩,枣木杖拄在黑石前面,白胡子在烟里飘着。小满端着弩站在他身侧,弩尖对着后墙翻进来的黑衣人,手在抖,箭没歪。
赵雨桐从屋角转出来,一句话不说,迎面就是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