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
奥托喘息着。
“第七货运支路。”
这个答案一出,朱伯伦知道,少校心里那扇门被撞开了。
因为第七货运支路,正是白天那份红色火漆文件里被标注“异常货运,暂不通报基层”的路线。
小主,
德维尔少校知道。
至少知道一部分。
审讯继续了半个钟头。
奥托的回答断断续续,很多地方不能完全确认。他只是一名基层士兵,不可能掌握完整军令。可也正因如此,他的供词反而更可信。
一个编造情报的人会把故事讲得很圆。
一个从运输队里爬出来的人,只会记得冻僵的手、加固的桥、军官的马靴,还有被丢在路边的同伴。
奥托被抬走时,忽然用铁冠语对朱伯伦说:“你改了我的话。”
审讯室里只有朱伯伦听懂了。
他说:“我救了你的命。”
奥托的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愤怒该怎么说?”
朱伯伦没有回答。
担架被抬出门,走廊里的灯光把奥托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德维尔少校让其他人出去,只留下朱伯伦和霍夫曼。
门关上后,少校沉默了很久。
“伯伦·朱。”
“到。”
“你今晚违抗了至少三条要塞条例。”
“是。”
“擅自剪开防线。”
“是。”
“私自接触敌军人员。”
“是。”
“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担任审讯翻译,并在翻译过程中加入你自己的判断。”
霍夫曼差点咳出来。
朱伯伦抬头。
德维尔少校看着他。
他不是没听出来。
或者说,他至少猜到了。
“是。”朱伯伦说。
少校的声音更冷:“你承认?”
“承认。”
“你为什么改?”
“因为他说完整了,会被立刻枪毙。”
“由你判断?”
“由我判断。”
“你又一次授权了你自己。”
“现场只有我听得懂。”
德维尔少校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不是愉快的笑。
“你知道最危险的士兵是什么样的吗?不是胆小的,不是愚蠢的,也不是贪生怕死的。最危险的是你这种,自以为自己比命令更懂战争。”
朱伯伦说:“少校,我不比命令更懂战争。”
“那你凭什么?”
“我只比命令更靠近死人。”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霍夫曼闭了闭眼。
德维尔少校没有立刻发怒。他只是看着朱伯伦,像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混血二等兵并不是简单的疯子。
“从现在起,你的一切勤务由霍夫曼军士直接安排。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营区,不得接近通讯室,不得接近囚室,不得和那个逃兵单独说话。”
“是。”
“还有,伯伦。”
“到。”
“如果让我发现你隐瞒了任何会危害洛林要塞的信息,我会亲自审你。”
朱伯伦说:“少校,如果我知道什么能救洛林,我会告诉您。”
这句话是真的。
但不完整。
因为他已经开始怀疑,洛林要塞救不了。
能救的,只有困在要塞里的人。
走出审讯室时,天还没亮。
走廊尽头的窗口外,西侧铁丝网方向仍然笼着雾。
皮埃尔等在转角,见朱伯伦出来,赶紧凑近。
“怎么样?他们要枪毙那个铁冠佬吗?”
朱伯伦摇头。
“暂时不会。”
“那你呢?”
“暂时也不会。”
皮埃尔松了口气,又小声问:“他说的重炮,是真的吗?”
朱伯伦看着窗外。
雾的尽头,天空仍然黑。
可他仿佛已经看见某条铁路上,一节节沉重车厢正在夜色里缓慢前进。钢轮压过铁轨,桥梁发出呻吟,炮管被油布包裹,像一条被运往祭坛的巨兽脊骨。
“是真的。”他说。
皮埃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怎么办?”
远处传来清晨点名的哨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朱伯伦说:“先让更多人知道,墙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