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谁教会了皮埃尔

“不要填。”塞福涅说。

霍夫曼还拿着那张复写表。

“我本来也没打算帮他们填。”

“我的意思是,先别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捡到了它。”

塞福涅把表格重新折好,放进合同簿最里面。

“填表的人会回来拿复写件,或者找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表。只要他还以为我们没发现,就可能继续问。”

军械处中尉看了一眼炮位门口。

“这里的人全要扣下?”

“中午以前扣住十一人,五门炮就不用修了。”朱伯伦说。

“那你准备把奸细留在炮位里?”

“留下一个以为自己还没暴露的人,比抓错十个有用。”

米洛什没参与争论。

他从修理箱里找出一条厚度正好一毫米的钢片,又让军械工取来剪钳。

咔嚓。

第一段钢片被剪下来,只有一根手指长。

咔嚓。

第二段。

一共剪了十段。

每一段都被他用卡尺量过。

“这是什么?”军械处中尉问。

“给不懂炮的人准备的尺。”

米洛什将一段钢片插进右侧承垫缝隙。

刚好能进。

再插左侧,只进去一半便被卡住。

“两边都能进去,说明间隙太大。两边都进不去,说明炮架压得太紧。一边能进、一边不能,说明炮身歪了。”

他把钢片递给中尉。

“看不懂小数,总能看懂塞得进去还是塞不进去。”

军械处中尉试了一次。

钢片在左边卡住。

他又试一次,结果一样。

“所以我们要补右边?”

“不一定。”米洛什马上说,“先看哪边有磨痕,哪边有铁屑。钢片只告诉你停手,不替你决定往哪边垫。”

“这就是你说的简单?”

“火炮不会因为你嫌麻烦就少一个零件。”

霍夫曼把剩下九段钢片收进小布袋。

“要多少人?”

米洛什说:“每门炮至少三个人。一个看滑轨,一个量间隙,一个记结果。还要军械工拆零件。”

“二十人够不够?”

“要会认字的。”

“那看来不够。”

霍夫曼转身出去找人。

半小时后,他带回来二十四名士兵和工人。

有炮组原本的军械工,有地下弹药库的搬运工,也有六名从机枪连临时抽来的士兵。

皮埃尔走在最后。

他看见朱伯伦,先打了个哈欠。

“你一晚上没回营房,原来是改行修炮了?”

“临时帮忙。”

皮埃尔看了一眼米洛什手里的卡尺。

“那个人是谁?”

“米洛什·科瓦奇。”

“听起来就很贵。”

米洛什听见了。

“我本人不贵。”

他把旧合同举起来。

“我那些已经不属于我的反而比较贵。”

皮埃尔没怎么听懂,只能转向朱伯伦。

“我负责什么?”

朱伯伦递给他一段一毫米钢片。

“先学会什么时候不能开炮。”

“我连炮为什么会响都说不全。”

“所以第一件事不是让它响。”

朱伯伦指着那门刚被人拆掉钢片的重炮。

“是别让它炸在自己人头上。”

二十四个人被分成五组。

米洛什没有给任何人完整图纸。

第一组只检查炮架和承垫。

第二组看滑轨磨痕。

第三组记录液压缸漏油位置。

第四组测试炮闩保险。

第五组负责把每一项结果送回一号炮位,由米洛什判断哪些零件必须拆。

开始不到十分钟,问题便出现了。

有人把一毫米钢片当成备用垫片,差点直接塞进螺栓下面。

有人量完左边忘了量右边。

还有一名炮兵觉得眼睛看不出磨痕,干脆用袖子把两条滑轨全擦亮了。

米洛什用铁冠语从一号炮骂到二号炮。

又用王国语从二号炮骂到四号炮。

等骂到第三种语言时,皮埃尔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是希望我们听懂,能不能只用一种话骂?”

米洛什停下来。

“你刚才把哪边擦了?”

“我没擦。我看见别人擦了。”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