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们修炮的人都喜欢亮的。”
米洛什深吸一口气,把皮埃尔拉到滑轨旁边。
“看这里。左边亮,是因为铁磨铁。右边有油,是因为它根本没碰上。”
“所以亮的不一定好?”
“在炮架上,突然变亮的地方通常都在喊疼。”
皮埃尔蹲下去,用手指摸了摸铁屑。
“那要是两边都亮呢?”
“先看亮得一不一样。”
“一样呢?”
“再用钢片。”
“都能进去呢?”
“间隙太大。”
“都进不去?”
“太紧。”
皮埃尔把这几句话来回念了两遍。
米洛什看着他。
“你不是说自己不懂炮?”
“我现在也不懂。”皮埃尔说,“但我会看哪边在喊疼了。”
小主,
米洛什第一次没有纠正他的说法。
守门炮兵勒内正好送来一桶清洗油。
皮埃尔把他叫住。
“你昨晚见过那块钢片吗?”
勒内摇头。
“那你过来。”
皮埃尔学着米洛什刚才的样子,先让勒内摸左侧滑轨,再摸右侧。
“哪边有铁屑?”
“左边。”
“哪边的油没动?”
“右边。”
“说明什么?”
勒内迟疑了一下。
“它是歪着回来的。”
皮埃尔又把钢片递给他。
“现在量。两边都量,别只量你觉得会坏的那一边。”
勒内照做以后,钢片同样卡在左侧。
“我会了。”他说。
“你只是会停手。”皮埃尔马上纠正,“往哪儿修还得问那个听起来很贵的人。”
米洛什站在两米外,全听见了。
他没有打断。
朱伯伦则看见,年轻抄写员诺埃尔又低头写了一行。
皮埃尔刚学会不到十分钟,便已经把同一件事讲给了第三个人。
各组开始分头检查。
塞福涅没有去碰火炮。
她站在一号炮位外,观察每一个拿着记录表进出的人。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一名年轻抄写员抱着军械处的登记册走进来。
他个子很高,制服却短了一截,袖口露出两根细瘦手腕。胸前名牌写着:诺埃尔·瓦尔。
诺埃尔没有靠近米洛什,也没有查看被拆下的零件。
他先找到第一组的军械工。
“谁告诉你用钢片量间隙?”
军械工随口答道:“科瓦奇先生。”
诺埃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
随后,他又找到负责看磨痕的炮兵。
“谁教你分辨左右滑轨?”
炮兵指了指米洛什。
诺埃尔又写了一行。
第三次,他走到皮埃尔身边。
皮埃尔正趴在五号炮下面,手里捏着那段钢片。
诺埃尔问:“你也是科瓦奇先生教的?”
“一半是。”皮埃尔说。
“另一半是谁?”
“炮自己。”
诺埃尔愣了一下。“名字怎么写?”
“你准备把炮的名字也记进去?”
“我是问教你的另一个人。”
皮埃尔从炮架下钻出来,指向朱伯伦。
“他让我来的。科瓦奇教我看。”
诺埃尔先写下朱伯伦。
又写下米洛什。
最后问:“你叫什么?”
塞福涅在不远处听见了全部对话。
军械处统计检修人数很正常。
统计每一种办法是谁先说、谁在教给谁,不正常。
尤其是诺埃尔写字时,左手小拇指外侧沾着一点蓝色。
和那张复写表一样的蓝。
“皮埃尔。”皮埃尔说,“还要军牌号吗?”
“要。”
诺埃尔把两样都记下来。
塞福涅没有阻止。
她让他继续问完五组人。
上午十一点零二分,诺埃尔合上登记册,独自离开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