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伯伦没有和皮带较劲。他顺着拉力向前跨了一步,让袖口先松下来,再反手割断被卷住的布。半截军装袖子被皮带扯走,眨眼便消失在滑轮后面,他的右臂则被磨出一道血痕。
老工人已经赶到离合杆旁。他随手找来一根铁管,套住杆柄,两个人借着身体的重量一起往下压。卡在轴上的麻绳发出一声闷响,传动轴终于脱开,整条拣料皮带抖了几下之后缓缓停住。
机器停下以后,厂房并没有马上安静。后方碎布机仍在转,蒸汽阀也继续喷气,工人沿皮带一张张翻找带记号的纸。朱伯伦来不及检查伤口,先让人从最靠近预浸池的位置往回收,避免湿纸在帆布上粘死。
一共三十二张图纸从二楼落下。工人当场找到二十八张,两张已经滑进预浸池,一张卡在废纸槽弯口,最后一张被一捆旧报纸压住,直到清空半条皮带才露出来。数量和米洛什出发前列出的完全一致。
最前面的图纸已经有一半浸在预浸池里,边缘只剩一掌距离。朱伯伦趴在平台上抓住纸角,湿纸立刻裂开一道口子。老工人扯来一块筛网垫在下面,两人才把它连同后面的十几张图纸一起拖回干燥台。
楼上的打斗也已经结束。霍夫曼按住一名护卫,另一人手腕受伤,坐在墙边不敢再动。摄影师躲进暗房,米洛什守着剩下的两张原图。只有那名法律书记还抱着底片箱,和塞福涅隔着门对峙。
“让开。”他说,“你拦不住所有出口。”
塞福涅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木箱:“你们已经让自行车信使送走了一块,现在还有几块?”
法律书记的眼神变了一下。
“八块玻璃底片,照相架旁碎了一块,显影架上挂着一块,提前送走一块。”塞福涅把数量逐项说清,“你箱子里最多五块。放下以后,我还能在口供里写你没有毁坏军用文件。”
“你已经不是商会翻译,写什么都没有用。”
“所以这次会由霍夫曼军士、造纸厂领班和四十多位工人一起写。”
楼梯口陆续出现工人的身影。机器突然停转,所有人都担心当天工资被扣,也想知道是谁把图纸扔进了碎浆线。法律书记回头看了一眼被霍夫曼按住的护卫,终于将木箱放到地上,却仍用一只脚踩着提手。
塞福涅没有上前抢,只说道:“箱子里要是少一块,你的鞋也不会把它踩出来。”
法律书记沉默片刻,慢慢移开脚。霍夫曼让工人作证,当面打开木箱。里面确实只有五块玻璃底片,每块都已经显影,米洛什的线条以黑白相反的方式留在玻璃上。
霍夫曼随后从显影槽里取出第六块底片,摄影师还没来得及清洗,上面的药液不断往下滴。暗房里挂着一张曝光登记,今天一共拍过七次,每次后面都有图纸编号和完成时间。第一至第五块已经装箱,第六块还在显影;第七块拍摄于十二点二十二分,内容正是野战炮架的关键尺寸。十二分钟后,它便由自行车信使带走。
领班翻出河边小门的出入簿。信使使用的名字是“约瑟夫·格兰”,证件号码却少了一位,门卫当时只看见北辰保险的封套,没有逐项核对。自行车是从造纸厂借的,车架刻着数字四十七,足以让沿路检查站辨认。
霍夫曼立刻让工兵把这些特征报回要塞。可从十二点三十四分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一辆自行车足以进入北线车站,也足以在任何村路上换成另一辆车。
“骑车的人是谁?”霍夫曼问。
“临时信使。我不知道名字。”
霍夫曼继续问:“送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