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先提出全部带回要塞。它们既是失窃证据,也能帮助米洛什重构出受损部分。塞福涅却提醒,一旦登记进入军方证物室,边境司令部就能用更高等级的命令再次调走。今天这张军方转运令已经证明,一枚真章足以让证物第二次消失。
朱伯伦问米洛什:“后两块对守城有没有用?”
“没有。它解决的是野战炮架减重和连续射击后的复位,洛林的炮都钉在混凝土里,不需要减重。”米洛什停了一会儿,又说,“可它能让围攻下一座城的炮少停几分钟。”
“已经送走的第七块呢?”
“只有关键尺寸,没有全部材料和失败记录。拿到的人可以少走一半弯路,但还不能直接造。”
朱伯伦点头:“那后两块留下,只会帮他们补全另一半。”
米洛什把最后两块底片从木箱里取出,走到干燥炉旁。他没有立刻摔碎,而是先让霍夫曼和造纸厂领班看清上面的编号:“这两张记录的是怎么把我的复进系统装上更轻的野战炮架,以及连续射击时怎么复位。洛林现有炮位用不到。”
霍夫曼听懂了:“你要毁掉军方证物?”
“我要毁掉一件能让下一批炮更快杀人的工具。您可以在记录里写我的名字。”
他把两块玻璃底片放到炉门边,用铁钳接连敲下去。第一下只裂开一道白纹,几下以后,两块底片都碎成了十几片。米洛什又把对应的野战炮架原图撕去关键尺寸,和玻璃碎片一起推进炉膛。
剩下四块底片和能够修理洛林火炮的原图,由霍夫曼逐项登记。没有人假装这样就能让设计彻底消失,因为一块同组底片已经提前离开造纸厂。米洛什做的只是让对方无法从今天拿到的这一套文件里,再复制出第二份完整版本。
下午三点四十分,他们带着受潮的图纸返回要塞。法律书记、两名护卫和摄影师被移交给贝克,参与开箱和停机的工人则各自在记录下方签字,防止北辰保险日后声称军方凭空编出一间暗房。
德维尔看过第三张空白委托,没有猜它原本准备带走谁。他命令奥托的病房增加两名守卫,卢卡转入主堡地下医务间,米洛什则不得独自离开军械区。随后,他让书记官把空白单钉进今日战备记录,原样注明“用途未知”。
“不知道就写不知道。”少校说道,“别等他们填上一个名字,我们才承认这张纸能带走人。”
四点二十分,主堡电话线终于全部接通。前沿观察所送来一份只有三行的报告:灰岭方向出现敌军测绘队,正在竖立新的距离标杆;一套大型绞盘已经卸下铁路;边境上空暂未发现气球。
德维尔看完报告,问朱伯伦:“黑弥撒到了?”
“炮还没有。”朱伯伦指向气球绞盘和距离标杆,“他们在替炮找眼睛。等气球升起来,洛林每一座露在地面的炮堡都会先被标上距离。”
窗外仍然没有炮声。远处天空也看不见气球,只有夕阳落在雪地上,把灰岭方向照成一条暗红色的线。
距离1914年1月12日凌晨四点二十分,还有整整三十六小时。黑弥撒还在铁路上,它的眼睛已经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