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前,杜升来取译好的书目,朱伯伦只交出核完的那两页,第三页仍压在字书下面。
杜升看见案上还有一页,伸手来拿。朱伯伦告诉他,末尾两本书的版次未对完,等会儿自己送到前头。杜升便抽走前两页,说先让要用的人誊着,不在桌旁等。
朱伯伦将椅子往亮处移了一点,拿原页和译稿逐行比对。昨夜睡得不好,眼睛有时合上,醒来仍看着刚才那一行。他用废纸遮住后文,查完一本便往下挪,不凭记得的那个数字落笔。
梁校对从旁边经过,顺手将一本歪放的字书推回去,提醒他不要堵住别人来取书的位置。朱伯伦把报包移到脚边,案上空出半尺。前头有人喊杜升找一部书,杜升隔着门答在右架第二层,后来还是自己进去取了。
朱伯伦核完版次,连同原页送过去。杜升在柜台内忙着,不便接,他便等对方把手里的书包扎好,再说明第三页能誊了,有两处小字要留。
门外有人叫杜升,抱来几份报。朱伯伦起初只看见被报捆挡住的下巴,等少年将纸搁上柜台,才认出俞阿四。
俞阿四见他也在,先把肩上绳圈往后拨,免得又扫着他的纸,然后问那份市声报找得怎样。
朱伯伦说:“找到了,谢谢你领路。那几句话的出处也问过了。” 零零轻小说
俞阿四伸手去接杜升点回来的报,夹在胳膊底下:“有用就成。我以为你找到名字,早去给人回话了。”
朱伯伦将译稿留给杜升,跟着阿四走到门外,说送信的人还没回复,原摊上留着的便条也不知取走没有。阿四今日尚未经过那边,只知道自己这一路还要送两处,帮不了他问。
朱伯伦没有请少年折回去。他从报包里取出十六日那半页英文,先把几日查清的那一句说给阿四听:所谓附有名单,指的是电讯中转述的外国地方报,这几张本埠报上都没有附。
俞阿四将报捆搁在门旁的干石阶上,手仍按着:“那买了报来找的,得上哪儿找去?你去那么多家,也没拿着?”
朱伯伦答还没拿着,先前那种写法会让人以为翻到背面就有,自己也跟着找了很久。少年将手里的报翻了个面,看了一眼,才发现拿的是别张,便又翻回来,塞回捆里。
俞阿四说:“叫我找一张没在海津的纸,我可没那个本事。人倒还找着没有?车里那些。”
朱伯伦本来要说明两种洋文姓的拼法,听到这句,停了下来。少年并不看他指着的那一行,手正扶着报捆,防着人出门碰倒。
朱伯伦问阿四想知道车里哪一个。
俞阿四说:“跑出来的那些。他们若回家,家里人早知道了吧?怎么还靠买报找。”
朱伯伦将纸展开一些,把续讯里能读清的部分译给他听。地方来函称,夜间有人松开车上的连钩,将一节车厢分出。伤者被从装运处递上去,一名东方兵在车侧敲铁,给还留在暗处的人指位置。到次日晨,车已离开那处装运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