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伯伦看着先后相接的三处,轮到敲铁的那一句,嘴里已经发干,他咽了下唾沫才接着读。
十一日夜里,有人在那里解开了连钩,有人接过伤者。那会儿自己正待在海津,没到过车边,也没给车上的谁下命令。敲铁的做法仍让他熟悉得难受,可那名车工在前面已经动了手。
俞阿四见他不说话,把纸往他这边递:“还有一行,念么?”
朱伯伦接过来。阿四指的是消息末尾的出处,他便将来函和转引的关系简短说了,不把少年留在门口听那几家报名的长串。阿四听到这里,弯腰把地上的报捆扶上肩,又将绳结从锁骨上挪开。
俞阿四说:“要是后来有到了哪儿的,你下回给我说。我去桥头,听人问起来也能答。没到的可别说到了,我前天还叫你逮住那句死人。”
朱伯伦说:“有确切的再说。你照常走你的路,不必特地来等。”
阿四应了,扛着报朝街口走。他到人多的地方仍喊今日新报,没有拿刚听来的那列车作新话。中途有客人招手,少年赶紧侧过肩停住,抽报时险些把上头两张一起带出,朱伯伦隔着街看见他用下巴抵了一下,才分开。
朱伯伦回馆收好报包,给未回的那封信添了两句查问结果。他把名单的去处写清,又注明当地来函尚未见到。写到后面,他本想只说人名暂不能认,笔却停在车工两个字前。
这几句也是来信人没有看过的。对方只拿着中文窄条,一节载军械的车,几名伤者,一个被墨盖住的姓。如今自己手上已经多了半页,不能因没找到马蒂厄,便把它重新折成那条窄纸。
朱伯伦取出另一张抄纸,将有关松钩、递人和敲铁的句子挨次译下,注明来自十六日续讯。十一日夜到十二日晨另有馆中抄件可核,他也照所见写明,没有将那条军方消息拼进来。
傍晚去时报时,朱伯伦给朱素秋留的话请顺路回巷的人带了,自己先去找唐榆生。他到得比前几回早,唐还在改当天的稿,看见他手里的纸,让他先坐,等一处地名对清再说。
朱伯伦坐下,没把新稿递到那人正忙的手上。唐榆生做完标记,叫人拿走,才将他的抄纸展开。
朱伯伦说:“昨日的日期核到了。这几句也想请你看看。问名单的人手上没有,我想让他见到,不单告诉他眼下认不了姓。”
唐榆生先问所附的地方原报是否到手。朱伯伦说仍没有,带来的是本埠已刊的英文和自己逐句译的,日期另外注明了核对处。唐让他将英文并在旁边,没有说给他留哪一栏。
唐榆生的笔停在车工那一行:“这里没名字?”
朱伯伦说:“没有。译文也没添。”
唐将那行再读了一遍,向下看递送伤者的句子。朱伯伦坐在桌边,把压在底下的原页推过去一些,让后面几行一同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