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伯伦进门往左,险些撞上一只倒着拖出来的筐。
拖筐的人背对着他,看不见路,筐沿已磨到他的鞋尖。朱退回门槛外,让完这一只,里面又递出一只,只得贴着门框等。货栈柜上的人听他说要问信,抬手指了里面,叫他先避过卸货的门。
左间很窄,柜前两个人都在等找钱。朱摸出经手人写的地址,对过门号,把便条留在手里。二月一日下午,天还亮着,桌上却已经点灯,灯旁一碗饭蒙着布,筷子插在碗边,没人顾得上吃。
轮到朱,柜上将地址看了一眼,问是哪一笔货。朱说找人,想问莫兰的信能转给谁,柜上便去拉背后的抽屉,拉到一半又停住。
柜上问朱伯伦:“取信的凭条有吗?代取也得把原来那个拿来。”
朱将自己的便条递过去,解释保险行的一位经手人告诉他,这里曾有人问过莫兰的信。他没有凭条,也不来拿信,只请柜上帮忙问一声,是否有人愿意同他谈一谈。
柜上先问了经手人的姓,朱报出对方留在唐那里的称呼。对方点头,说认得来抄过账的人,却仍没开抽屉,只将便条拿到灯下,慢慢念上面的时报二字。
朱的报包挂在肘弯,里头只有自己的笔记。那两页交收账摘还在唐桌上,他来时原想借一页带着,拿给人看总省些口舌,到底没有开口。此刻柜上问他究竟要查什么,他便只能从那个姓讲起。
朱伯伦说:“报上有洛林转送的消息,提到一个搬运的莫兰。我在核他的去处。若有人收过他的信,我想问问是不是同一个人,也许能少找错几处。”
柜上听见搬运,朝门外看了一眼,叫一个扛包的人别碰左边的筐,那里等着退。回过头,他问朱,报纸有没有写莫兰死了。
朱伯伦摇头:“我见的那几行没证实。更早的剪报用了擅离的话,来路还没问清,不能拿它来叫您交人。”
柜上把便条往外推了推。他说这地方只替人接收、转寄,外国姓有些读不来,照封面认字。有人来取莫兰的信,是个女人,见过数次;信里的人在什么地方做事,自己没问过。
朱急着问她几时来。柜上说有时同洗净的衣物一道来,有时单来,午后多些,哪一天都不准。若朱愿意,把便条留下,碰到了就给她,但别坐这里等着,一会儿还有人要算箱脚钱。
说完,柜上将饭碗往旁边挪,腾出的位置却没有留给朱。他把一本账推到等候那人面前,让对方认少算的那段路。朱攥着便条站了片刻,往侧面退开。
等候的人横着按住账,问少算的路明日补不补。柜上要他先说清最后两筐是谁拖过去的,不能将别人的那趟也写在自己名下。朱的地址还压在账角,见柜上腾不出手,便自己抽回来,没有接着追问女人的住处。
门外又有人进来取信,柜上认出他,叫他把名字念一遍。那人却说自己只替东家拿,信封上没有他的名字。两个人对了一阵,柜上才从抽屉里找出厚封套,交给他夹进账簿。
朱看着那人出去,回头在自己的便条上添了半句,问收信者是否愿意来时报相见。他先前写的是请家属来,到了这里,连那个女人同莫兰是什么关系都没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