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原想先请她进去,听见名字,脚步停在凳旁。他说自己只见到莫兰这个姓,女人便将便条翻过来,在背面写下完整姓名:安德烈·莫兰。
露易丝说:“我叫露易丝,是他妹妹。左间的人把纸给我,说有人看见他的名字,我才来。你们那张报,我只听旁人念过一点。”
她中文说得熟,提到报上的地名却要重新问。朱领她到里面,将所见的剪页、转载通告放到她面前,先说明其中都缺着什么,没有把三处莫兰连成一个已找着的人。
她从布包夹层里取出一封旧信,问能否先比全名。朱沿她指的落款看过去,洋文名字与她刚才写的一致,信封又留着那处货栈的转收字。她说兄妹在海津住过几年,哥哥冬前随货往西走,后来写信回来,说改做陆上的搬运,自己还留在这里接衣活。
露易丝又说,左间原先替哥哥接过账信,他出门后仍留着那个去处。自己去取了好几回,柜上说没有,便只能空手回来。昨日下午忽然有人将朱的便条给她,她在外面读了两遍,又回去问是不是还夹着一封信。柜上说就这一张,她晚上才托识字的人把时报的路讲清楚。
朱请她稍等,将账摘取来。露易丝没立刻松开旧信,先问他是不是又要抄一遍家里的人。朱说只比这几处姓名,信仍由她拿着,她便将落款朝上放在桌角,手掌压在折起的信文上。
两页账摘里仍只有姓,朱刚要问哥哥的旧雇主,露易丝已经指到交收那一栏。她认得几个常见的字,交讫却念不准,朱解释是账上记着这一项已经交过,她随即问这张能否给自己一份。
露易丝说:“旧东家还有一笔工钱没结。我问到人家柜上,人家说他离了队,要查。我问查到哪一天,也说不出。要是货已经到了,这个总该认吧?”
朱本想请她将来信从头讲一遍,听见工钱,先翻到了账摘末尾,那里连雇主是谁也没记。他告诉她,摘账的经手人稍后会来,要由对方讲清这一项,自己还没见过雇工的约纸。
露易丝问:“交了货,还算没做完吗?”
朱伯伦说:“这一页管到哪里,我也得问。他若欠着别人的货,和别人欠着他的工钱,恐怕还得分开找。”
露易丝将布包挪到腿上,说她哥哥欠没欠人钱,自己不能替他答。她只知道他在最后那封信里说过,结清便寄回来,让她别再向旧东家垫问信的钱。
朱听见最后那封,想请她将信展开。她却先看了看门外,说今日还有两件衣服要送,上午为了来这里,已经晚了一处。若一直等到天黑,衣服交不上,明日人家就不再把活给她。
唐榆生从旁边接话,说经手人来时若她已走,自己留住他的话,朱可以再同她约。露易丝听罢,把布包系紧,仍坐下来等,只将旧信收回夹层。
朱给她倒了水,杯子搁在衣包旁。她没有喝,用沾湿的指头擦掉便条背面的黑灰,向朱借笔,在完整姓名下面添了自己可以来的时候。
露易丝把笔还给朱伯伦:“下回要找我,照这个留话。我早上得先把衣服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