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把钥匙往腰里收,朱伯伦还扶着门,没有让开。
顾醒民将长凳抬出西厢,靠墙放稳,回身说车期未定。管事听了,叫另一个搬凳的人先歇,说这屋原本还要放东西,不能听一句人快来了,便给他们空着。
顾要接话,朱先把门推住,走到两人中间。
朱伯伦对管事说:“我刚从站上来,确有备办接车的交代。伤病的人先转哪批,还等军方的通告。今夜借这屋,是想先放洗晒的铺盖,不能说人马上就住进来。”
管事将朱从头看了一遍,问他既然来过站上,那到底有多少东西要放。朱回头看门外,送褥子的男人还没到,眼下只有青年抱着两床借来的薄被站在院里,肩头被捆绳勒得一高一低。
廊下搬凳的人过来问,原要放进西厢的木箱还抬不抬。管事叫先停在后院,顾立刻说自己去帮挪,管事把他叫住,说那批东西也怕受潮,不能为了给他空地方,全搁到露天去。
朱从门内望向后院,几只箱子已经抬离墙根,底下垫的木条还没收。刚才搬凳的人等在门边,手搭着腰。朱回头去看西厢,里头靠墙原有一排收好的东西,那些木箱若再放进来,门边就只剩一条窄过道。
顾醒民走回门边:“里头的照放,我们只用能腾出的地方。被子若放不下,今日不再往这里搬。我同他们说,不叫您替我回绝。”
管事让搬箱的人先坐着,叫他们把已经要送来的东西说完。青年抱着被包,仍不敢往地上搁,朱便替他托住底下,叫他将绳子从肩上松开。
朱把青年叫进来,让管事看已经带到的这些,说门外另有一车正往这儿来,多的尚未问到,不能替别人算。管事没有碰被包,先问用过能不能还,屋给借了,别连他门前也变成领东西的地方。
借屋管事对顾说:“你前几次来读报,散了就走,桌凳谁挪回去?都是我带着人收。如今又添铺盖,过两天你去别处讲话了,找东西的人要在我门口吵。”
顾没解释自己为何走得早,转身将那条凳子抬到廊下指定的地方,又叫青年放下被包,来认哪些是西厢的桌凳。他在纸上留了话,明日还来,借屋的事归自己答,不让管事满街找读报的人。
朱本已取出笔,听顾把自己的事认下,便没有再在旁边补名字。他等顾写完,才将纸翻到空白的一角,写借入的铺盖经自己手,若不再留用,由自己逐件交回。
管事指着他笔下的字,问何时叫不再留用。朱的笔停了一会儿,改成明日傍晚回来答复。车讯仍不明白,就同顾商量撤收,想再借也得另问管事,不能让今夜一句话拖成半个月。
朱伯伦将纸递过去:“明晚我来。东西没有地方转,就先送还借给我们的那几家。您不肯再借,我不会叫他们来同您讨。”
管事读到末尾,说朱认得字,却别以为旁人的被子也认他。他把纸压在窗台上,让青年念了一遍,确认谁收谁还都听清,才重新取出钥匙,没有马上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