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板车响了,送褥子的男人探头进来,看见屋门开着,先问顾这是不是说好的地方。青年要去解绳,被男人挡住,让他别急,自己还要看里头干不干。
朱陪男人进去。屋内靠里的一块地泛着潮,窗扇也很久没全开过,男人用鞋底蹭了蹭墙根,扭头看那卷褥子,说放一夜就得吃水,拿回去也没法盖。
顾走过去,将窗下那张桌子往亮处拖。桌脚被地上的钉头卡住,青年上来托,他才抬过那一道,腾出半边干地。管事在门口喊桌子要放平,顾俯身垫稳,叫朱把卷好的草席先搁到桌面。
朱没有接青年递来的被包,先请男人摸桌下那块地方。男人蹲下看了看,又推开窗子,站起来时已经将扎褥子的绳结松了。那卷东西总算从车上卸下,却仍由他自己抱着,放到桌面后才肯松手。
顾醒民对管事说:“先用窗边这半间。您要放的东西在里头,过道留着,明日我们来挪,别叫您的人再替我们收。”
管事还是不放心,问若听见这里有被褥,真有人扶着伤者来了怎么办。顾朝门外望去,朱已经将刚才站上留下的地址给他看,说明那边要等接运的人来答,民间不能自己领走。
朱伯伦说:“门上先写只放备好的衣被。人若来了,先帮他问接运的人往哪处送,不能看着有空屋,便叫他在这里躺下。这屋里连会看伤的人也没有。”
顾将自己昨夜那张稿拿出来,把未定的接济地址折住,交给青年另写一张门条。写完,他自己钉到门里,没将那篇劝募的长稿一起贴出去。
管事这才把钥匙给他,交到手里仍不肯松,叮嘱晚上有人看门,别把东西留下就全走了。顾答应先留自己,待换过看守的人再回报馆。青年听见,举手说今晚可以替一会儿,晚些仍要回家。
院里的人各自忙起来,顾去问管事借绳,将晾晒的位置指给青年;朱在窗下替送褥子的男人写凭条。男人报完姓,又让朱添一句,夹里的补丁本来就有,别还的时候说是自己弄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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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依着写,写到哪里取回,顾从门外喊可以留自己的名字。男人看了看两个署名,仍不放心,将纸递给青年,请他念。听见东西用完先送还,他才将凭条叠小,收在棉袄里。
送褥子的男人朝朱伸手:“笔也借我。我认得自己的姓,底下画一下,免得拿错。”
朱递笔时,掌根那道红被对方看见,男人说席子毛多,早叫他别托边。朱笑了一声,没答自己的手,只扶住纸让男人写完。纸上的字挤得大小不齐,末尾多出一笔,男人看着满意,才去拖空车。
顾送他到门外,问还有没有人愿意借东西。男人说回去问问,不给准话,家里肯不肯也得再说。顾没有追着叫他留别人的名,将路口腾开,让那辆车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