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留到屋内收妥,窗边已经放好几卷铺盖,空车也走了。青年在门前读自己写的那张门条,头一句是接济伤者,后面才跟着预备衣被的去处。

朱叫青年将备物的意思说清,青年问若人家只听前半句怎么办。顾从屋里出来,让他别守在门口喊,有人来再讲,先进去将新解开的被包数好。朱把想接着说的话收住,跟顾一起往外走。

天快暗时,管事找了常在院里做事的人来看门,顾当面交代了东西,留下钥匙。朱同他步行回时报,顾的袖口沾着西厢墙上的灰,先前那张短稿就在袖边夹着,纸角也被蹭脏。

走出一段,顾将稿递给朱,要他再看。朱借着铺面里的灯光,从头读到末行,接济处尚未填,那句劝本埠相助的话倒比昨夜更短了。

顾醒民站在他旁边说:“今天有屋,有人肯看,东西也进去了。你看,劝人是劝得动的。我要写国民互助,难道还得等每个人自己写一封信来,说他赞成?”

朱把纸按在包上,答不必等。他说自己也赞成接济,想拦的是稿里那句无人过问,今天问过的当值员就一直在传话,事情办得慢,不能由他们替他写成没有做。

顾听完,取回稿,将那句又读了一遍。铺里有人要收门板,他往旁边退了些,仍把纸撑着,问朱若明日通告只叫继续等,两人又该怎样写。

朱伯伦说:“等哪一项,写哪一项。我今天也只问到一半。可若有人压住伤亡不让问,我会写,您不用劝我。眼下缺的是那份能指到人头上的凭据。”

顾没有点头。顾说一张报若总等掌着凭据的人开门,等到最后,便只剩照他们的口气念;自己那篇仍要写,写出来愿意署名,也愿让人当面来问。朱想答,顾已将稿折回,先替抬门板的人让开了路。

两人回到时报,唐榆生正站在排字房门前,见了他们,先问稿在哪里。顾递出短稿,朱跟着取出原报的译段,又将西厢收物的凭条底稿交代了一遍。唐没有逐件看,只问那地方能不能写进报里,今晚谁在。

朱说明晚自己再去回告,今晚管事安排了院里做事的人看守,唐便叫他将可问的地址写明。顾在旁边催先看劝募那几行,唐翻到末页,刚要开口,前柜伙计拿着新送来的通告进来了。

伙计说军方接运处送给各报的,时报也有一份。朱接过去,先读见仍在续办转运,接着便是伤病均有照料,民间传言不可轻信。底下盖着印,具体哪些人已经安置,却只在前头泛写北境来员。

顾从袖边抽出今天的借物便条,放到通告旁,问唐是不是只能照这上头登,白天到站上问的还能不能写。唐说刚收到,尚未答应怎样用,让顾把两份纸都留下。

朱沿着通告读到末行,抬头想问送件的人还在不在,伙计已经回柜上去了。他拿着纸追到门边,叫住正要收门的伙计,指向北境来员那一行,问送件的人有没有留下这批究竟从哪一站起运。